宋崇甯三年十二月泉州
“朕承先帝之末命,嗣累聖之丕圖。若履淵水,未知優濟。。。恩轉李三堅,官除中奉大夫、龍圖閣待制、知福州軍州事兼本路馬步軍都部署、管勾安撫使司事。。。”
泉州州衙之中,一名遠來的傳旨使臣捧着一紙诰命文書大聲宣讀道。
宋聖旨主要有兩種,一種爲制書,一種就是诰書。
其中處分軍國大事或除授官職才會頒發制書的,除授官職也是除授三品以上的官職才會頒發,主要爲尚書左右仆射、開封儀同三司、節度使等官職。
而李三堅此次被朝廷敕封爲從五品的中奉大夫,因此隻能頒發诰書。
“臣等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泉州州衙李三堅、崔永梽一幹文武一起大聲謝恩道。
宋之軍功賞賜不可謂不豐厚,李三堅直接由一名州府官員拔擢爲路級官員,爲管勾安撫使司事,也就是福建路經略安撫使、福建路兵馬都總管并兼福州知州,李三堅轉身一變,就成爲了福建路的“帥臣”。
官員俸祿品級也從六品拔擢爲從五品官員。
宋任某路經略安撫使需有一定的條件的,其中就有官員流品的限制,一般來說,任經略安撫使需四品以上才行,而李三堅僅爲從五品的官員,因此官名就是管勾安撫使司事。
因此管勾安撫使司事其實就是福建路經略安撫使。
而崔永梽也因功拔擢爲福建路轉運副使,其餘泉州一幹文武、将、兵均已得到了不小的賞賜。
軍中賞賜分爲三等,一等将校轉三資,主将得正副指揮使,轉兩官及循兩資;二等将校轉兩資,軍人轉軍使都頭,轉一官循一資;三等武臣減四年磨勘,将校轉一資,軍人轉副都頭兵馬使。
一般的士卒主要是得布、帛、絹、錢等賞賜。
泉州武威舟師進駐福州,章阚拔擢爲福州舟師指揮使,爵升兩級,司馬威拔擢爲福州舟師副指揮使,爵升一級,鄭泰、馮漳等舟師将領亦得封賞。
泉州兵馬監押姚輿把擢爲福建路兵馬都副總管,爵升兩級,羅布瑞、山魁、許彪、周虎臣等将領亦得封賞。
一幹降将、降卒也是得了一些封賞。
原福建路“帥臣”胡文海遷官京師,拔擢爲了京官。
宋軍功賞賜極爲豐厚,可就是太慢,崇甯三年初朝廷就得到了李三堅的奏報,可一直拖到了崇甯三年的年底賞賜方才下來,這一拖,就拖到了年底。。。
原因就是衙門設置疊床架屋、程序繁瑣,地方州府上奏之後,朝廷各個衙門之間還要互相扯皮、拖拉,緻使效率極爲低下。
申上朝廷,行下覆實,展轉因循,動經歲月,此次朝廷封賞泉州能夠在一年之内賞賜下來,還是算比較快的,一般來說,拖個二年三年也并非是何奇事。
而賞罰逾時的後果就是,易使軍心渙散,兵無心戰陣。
就如此次泉州之戰中,一些泉州軍在防守泉州城池之戰中立下戰功,應得賞賜卻遲遲未到,直至在其後作戰之中戰死,而所得賞賜卻隻是前次戰功的賞賜。。。
不過幸好防守泉州城池之戰後,泉州并未大的戰事,并且李三堅已提前自泉州州衙之中拿出部分财物賞賜給了泉州軍,才能夠保持泉州軍的戰力與士氣。
“恭喜李經略相公了。”朝廷傳旨使臣是一名宮中内臣,姓吳,傳旨完畢之後,吳使臣忙着恭喜李三堅道:“經略相公如此年少,便爲五品大員,便爲封疆大吏,啧啧啧,可了不得啊。”
吳使臣豔羨之意是溢于言表,同時點頭哈腰的,恭維之意也是溢于言表。
宋帝趙佶如此厚賞李三堅,他人又豈能看不出對李三堅的寵信?簡直是深得皇恩啊,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李三堅将會遷官回到京師呢。
吳使臣想到此處,臉上的恭維之意是越來越明顯,是越來越熱切。
“多謝吳中官了。”李三堅神态溫和,慌忙謝道:“李某如此,全憑中官宮中操持,今日又不遠萬裏,遠道而來,辛勞如斯,李某無以爲報。吳中官,李某已備下酒宴,中官稍是歇息之後,便請赴宴如何?李某另有敬禮奉上,請中官笑納。”
泉州州衙一衆官吏,包括崔永梽,均是莞爾,均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一般這種傳旨的内臣,地方州府均是要備下酒宴的,此無可厚非,不看功勞也要看其苦勞啊,當然厚禮也是免不了的,可李三堅居然大庭廣衆之下,大談送禮一事,使得衆官均感到臉皮微微發紅。。。
可吳使臣聞言卻是滿心歡喜,忙不疊的滿口答應。
其實李三堅之功及得到的賞賜與吳使臣沒有半分關系,可李三堅得體的言語及其厚禮,使得吳使臣頓時有了他鄉遇故知之感,一路之上的車馬勞頓,頓時也消失不見了。。。
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爲高官了,就深得聖寵,吳使臣心中暗道,與一些少不更事的年輕官員相比,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不可同日而語。
“吾等恭喜經略相公,賀喜經略相公!”
待李三堅及泉州文武恭恭敬敬的将吳使臣送出州衙之後,崔永梽領着泉州一幹文武一齊恭賀李三堅道。
“同喜,同喜,稍後的酒宴諸君便一同赴宴吧。”李三堅臉上無任何驕縱、驕橫之意,仍是面色溫和,微微躬身還禮道。
衆官聞言均是歡喜、熱切的看着李三堅。
李三堅爲福建路帥臣,爲他們的頂天上司,他們又豈能不歡喜?
李三堅爲泉州太守這數年間,雖整頓吏治,但并非鐵面無情,均是視情形而定,一些輕犯者均是從輕發落,當然重犯李三堅是毫不留情的。
重犯畢竟爲少數的,大多數官吏隻是輕犯而已。
李三堅在整頓吏治的同時,還大力發展泉州商貿、經濟,架橋鋪路、興修水利,于泉州上下人等謀得不少的福利的,特别是整頓泉州市舶司,采取招商引資之策,大力吸引海商,這其中獲得的豐厚收益,除了上貢朝廷、州衙日常所用之外,餘下的部分,李三堅并未貪得半分,絕大部分均分賞給了泉州州衙一幹文武官吏。
如此官員是極爲少見的,要知道以往州官可是截留大半,剩下的十之一二方才分給下屬,也隻夠他們喝口湯的。
最爲關鍵的是,李三堅知禮明理、心胸豁達,深得泉州衆官吏的愛戴。
衆官還真還有些舍不得李三堅離開泉州呢。
不過李三堅是高升,衆人又怎能阻其前程呢?況且李三堅爲福建路帥臣,多少會對他們有些照拂的。
“李知州,哦,看我這老糊塗,李經略使,爲何你有些不悅?”衆官走後,崔永梽問道。
年紀輕輕,即爲一路之帥臣,換做他人,早就開心、得意得手舞足蹈了,可李三堅卻是滿臉的憂慮之意,使得崔永梽有些納悶。
“崔公,你。。。你這是明知故問也!”李三堅将诰書展開後遞給了崔永梽,愁眉苦臉,又異常無奈的說道。
朝廷此處對軍功的賞賜,除了賞賜嚴重逾時之外,就是濫賞。
泉州上下文武百姓立下戰功,從而得到賞賜,此無可厚非,可朝廷賞賜除了泉州之外,還包括福州等地,包括福州路級衙門一幹官吏。
福州遣禁軍來援,蹭點軍功、賞賜,此也無可厚非,可賞賜居然包括福州一些不相幹的衙門之中的許多官吏,如提舉常平司、提舉學事司、提舉保甲司、提舉鹽茶司等不相幹的衙門,人數多達數千之之多,最令人感到不可理解的是,福建路漳州居然也得到了賞賜。
漳州太守黃行惠在海賊來襲之時,棄城而逃,使得漳州落入賊手,如此不罰反賞,使得李三堅萬般不可理解。
對于如此棄全城百姓于不顧之人,按李三堅之意,當斬首示衆,以儆效尤,最起碼當罷官流配,以正國法。
可朝廷居然不罰反賞,真不知他有何功勞可賞。
最爲關鍵的是,此處除了泉州之外的賞賜,诰書言明,落到了李三堅這個還未赴任的福建路帥臣身上,朝廷所撥賞賜之物卻是遠遠不夠,這就需要李三堅撥福建路的錢、物賞賜,使得李三堅是哭笑不得的。
那麽李三堅賞還是不賞?賞,李三堅其一是不太同意朝廷此舉,其二李三堅連福州路級衙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狀況還未搞清楚,如何封賞福州等地的官吏?
若是拒絕封賞,其一就是抗旨不準,其二必将會得罪福州等地的官吏,還未赴任,就将他們得罪了,李三堅今後還如何施政?
李三堅是萬般頭痛、爲難之極。
李三堅犯愁還有一個原因,也就是最爲重要的,同時也未對崔永梽言明,那就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李三堅年紀輕輕便爲一路之長吏,這件事情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還尚未可知。
李三堅念念不忘的便是今後将要發生的那件大事,并爲此事在做準備,練兵備戰,爲泉州知州之時還好些,畢竟爲泉州一隅之地,爲海隅之地,可此刻李三堅已爲福建路六州兩軍之長吏,如此李三堅再行強軍之舉,還能爲朝廷所容嗎?
那麽李三堅到底該強軍還是聽之任之?
如此這般的,李三堅還高興得起來嗎?
“哈哈!”崔永梽見李三堅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于是忍不住笑道:“當家才知鹽米貴,出門才曉路難行啊,李經略使,有話老話說的好,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必太過擔憂了。”
他人隻知升官加爵的榮耀,卻不知其中還隐藏着許許多多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