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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政和二年,兩浙路姑蘇城
姑蘇也就是蘇州,古稱“吳郡”。開皇九年滅陳後廢吳郡建置,以城西有姑蘇山之故,易吳州爲蘇州,這是蘇州得名之始。但平日裏,一般還是以“吳郡”或“姑蘇”相稱。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湖熟,天下足。蘇州北頻長江,東枕大海,西臨太湖,襟江帶湖的,交通便捷,爲太湖地區政治、文化與軍事中心,實爲宋江南重鎮。
蘇州井邑之富,過于唐世。郛郭填溢,樓閣相望,飛杠如虹,栉比棋布,近郊隘巷,悉甃以甓。冠蓋之多,人物之盛,爲東南之冠。
而目前有兩處是最負盛名,或者說最招緻罵名,爲庶民百姓所痛恨,那就是蘇州造作局與應奉局。
造作局爲大宦官童貫奉旨于崇甯元年在蘇州、杭州兩地所設,集工匠數千人,以制作各種宮中所需的奢侈品。
而應奉局于崇甯四年設于蘇州,專門爲宮中,爲宋帝趙佶搜羅東南各地奇花異石、名木佳果、奇珍異寶,由水陸運送京師,這就是所謂的“花石綱”。
而應奉局提舉朱勔除了到外面四處搜刮或回京師面聖之外,就居住在蘇州。
蘇州商業發達,人口衆多,因此蘇州是寸土寸金,可朱勔在蘇州卻擁有大宅至少十座以上,土地更是無法計數。
蘇州城外某處朱勔父子莊園,占地約數百畝之多,可容納數十座院落,三百餘間房屋,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五間抱廈上懸“怡紅快綠”匾額。整個院落富麗堂皇,雍容華貴,花團錦簇,剔透玲珑,後院滿架薔薇、寶相,一帶水池。沁芳溪在這裏彙合流出大觀園,有一白石闆路跨在沁芳溪上可通對岸。
朱勔父子蘇州莊園,式樣拟同宮禁,莊園之内有家丁、護衛多達數百人之多,其中的姬妾、侍女也是人數衆多,且個個貌美如花。
李三堅的泉州太守府、福州安撫使宅邸與其相比,就是茅草屋一個。
莊園内有處名曰“望荷亭”的園林,入園處便有一處土丘,土丘之上是土石相間,箬竹叢生,古木森郁,極富山林野趣。
土丘之上還有一個六角亭,朱勔在六角亭中擺下酒宴,與衆姬妾飲酒作樂,席間是解衣露肉,醜态百出。
“大官人,皇宮是個什麽模樣啊?”一名美姬将一顆紫晶葡萄喂入朱勔口中後問道。
“皇宮?皇宮就是一個字,那就是大,大得沒邊了。”朱勔半倚在一名美姬懷裏,用半蘇半京的口音答道。
“有咱家的房子大嗎?”另一名美姬撅着紅豔豔的小嘴問道。
“咱家的房子?”朱勔在美姬臉上捏了一把贊道:“啧啧啧,這臉皮,與西橋豆腐一般,光滑水嫩,你這小娘皮,是水做的嗎?我告訴你吧,咱家雖大,在這個吳郡也是數一數二的,可與皇宮相比,就差遠咯。”
“大官人,這蘇州都呆膩了,什麽時候帶奴奴們去皇宮耍一番嘛。”一名美姬膩聲說道。
“哈哈,你這個小娘皮。”朱勔笑道:“皇宮有那麽好去的嗎?那禁宮門口站着的金甲衛士個個兇神惡煞的,如南天門天兵天将一般呢,進趟皇宮,解衣掏裆的,就像扒層皮一般。”
“嘻嘻,大官人,你還不是經常去嘛,也沒見怎麽難啊。”另一名美姬笑道。
“哈哈,小娘子,聽到掏裆就耐不住性子了?”朱勔揭開一名美姬胸前薄紗後笑道:“少爺我可是深得皇寵呢,要不然也沒那麽容易呢。哎,官家對我朱家可是沒得說呢,你們瞧瞧,來來來,都來瞧瞧。”
朱勔說罷,将裹着一塊黃帛的右臂擡了起來,衆姬妾也圍上來觀看。
此時朱勔袒胸露乳的,隻右臂一塊黃帛卻死活不取下來,使得衆姬妾是納悶異常。
朱勔不但此時不取,就連吃飯、睡覺也是不取,甚至連幹那調調也是不取,黃帛就似乎是長在他身上一般。
“大官人,這是何物啊?”一名美姬小心翼翼的用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黃帛後,好奇的問道。
“哎,哎,你小心點。。。”朱勔得意洋洋的答道:“前不久我去皇宮面聖,因差事辦得好,官家手撫着咱的胳臂好一頓的誇獎,與咱說了好一陣的話呢,因此用黃帛裹臂,以彰顯官家對我朱家的恩寵。”
“哎喲,大官人可真真的是天下第一人啊!”
“官家真的摸了大官人了啊?”
“大官人摸了官家沒有啊。。。。。?”
“哎,真真的羨慕死奴家了。。。”
衆姬妾聞言先是好一陣的無語,随後恭維之聲四起,圍着朱勔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衆姬妾無語,乃是因爲感到有些臉紅。
朱勔的衆姬妾當中的許多人是來自青樓的,而青樓之人也算是見多識廣的,肯定也是見過世面的,也算是久經沙場的,臉皮子早已練得無比深厚,可也被朱勔黃帛纏臂之舉,弄得有些臉紅。。。
皇帝摸你胳臂,黃帛纏臂,若是摸你頭,會不會黃帛裹頭?摸你屁股,會不會黃帛包臀?摸你裆部,會不會黃帛兜裆?摸了你朱勔全身,朱勔會不會用黃帛将全身都纏起來?
朱勔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
黃帛纏身與黃袍加身有何區分?幾乎都是一樣,那就是造反謀逆的大罪,将會抄沒家财,夷三族。。。
不過朱勔暴虐,稍有不喜,即棄之如履,這還算是好的,更嚴重的就是将她們賣入青樓、妓寨,送給小厮下人,甚至活活打死都有可能,因此衆姬妾在沉默一陣之後,便谀詞如潮,生怕觸怒了朱勔。
正當朱勔與衆姬妾嘻鬧,醜态百出之時,一名家奴急匆匆的走到朱勔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朱勔與衆姬妾之事,從來不避下人,下人也早已習慣了,朱勔甚至喜在人面前交he,甚爲不齒下作。
“拆,哪裏擋着,何物擋着,拆了便是,便是将這吳郡城池盡皆拆了,又有何妨?耽擱了官家之事,方爲大事。”朱勔聽完後,向着家奴大聲吩咐道。
此時東京開封大内北面的延福宮剛剛修建完畢,趙佶、蔡京就欲修建更大規模的艮嶽。
要知道延福宮隻稍小于宮城的,耗費民力、物力、财力無數,并惹得天怒人怨的,方才修建完畢,可趙佶、蔡京卻絲毫不消停,絲毫不耽擱,就立即準備修建艮嶽了,而主持修建艮嶽的卻是梁師成。
而修建艮嶽必然要耗費大量民力、物力、财力,其中的木材、石塊等物消耗之量,更将無法計數。
以朱勔爲提舉的蘇州應奉局,這段日子以來,爲了籌備修建艮嶽,更是大肆搜羅各種奇花異石,其中在姑蘇城内搜羅到了一塊奇石,高四丈有餘,欲由水路運往開封府,那麽問題就來了,如此巨石,是無法運出姑蘇城池水門的,于是朱勔就下令拆除一切阻擋之物。
人擋拆人,佛擋拆佛!
家奴聞言就努力從朱勔姬妾身上收回目光,連滾帶爬的下去傳令了。
“如此破事也來打攪咱?”家奴走後,朱勔還憤憤的罵了一句後,就繼續與衆姬妾嬉笑玩樂了。
“親叔啊。。。親叔啊。。。”隻可惜好景不長,朱勔剛剛恢複了一下心情,朱勔之侄朱汝明便哭哭啼啼的闖進了“望荷亭”,一路疾走,一路嚎啕大哭,就似奔喪一般。
“親叔啊。。。小侄回來了。。。”朱汝明見到朱勔之後,又是嚎哭數聲,納頭便跪倒在了朱勔面前,但卻是微微擡頭,用餘光偷偷的打量着朱勔的諸美姬,并咽了口口水。
自古吳越多産美人,朱勔在吳郡這麽多年,豈能不大肆搜刮?此刻朱勔身邊的女子個個美若天仙,且衣衫不整的,從而令朱汝明有些挪不開目光了。。。
與她們相比,自己的八娘、九娘就似鄉巴佬一般。。。
朱汝明在福建路福清縣石竹山,被李三堅好一頓暴揍,其後就逃命般的逃出了福州,一路狂奔,直驅姑蘇城,期間并未洗浴,也未更衣,幾乎就是保持着在石竹山被暴揍之後的原樣,逃回了姑蘇城朱勔莊園。
因此此時朱汝明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是白一塊紅一塊的,身上的官袍也早已變了顔色,破破爛爛的,黃一塊黑一塊的,且還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惡臭,令朱勔的衆美姬忙不疊的掩住了口鼻。
朱汝明此時的模樣要多凄慘,是有多凄慘。
“你奔喪啊?”朱勔也是用一塊絲巾掩住了口鼻,走到朱汝明面前,擡腳碰了朱汝明身子一下後呵斥道:“哭什麽哭?别哭了,再哭幾棍子打将出去。差事辦的怎樣了?媽祖石呐?”
“差事!!!?哎喲,親叔啊,快别說什麽差事了,别說媽祖石了。。。小侄有命逃回來見親叔,就算是我朱家祖墳墳頭冒青煙了啊!”朱汝明收住嚎哭之聲,抽抽噎噎的說道。
“嗯?這是怎麽個說法?”朱勔聞言差異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