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在入主燕雲十六州以前,就已經全面接受了中原人的語言文化和風俗習慣,漢人康默記、韓延徽、韓知古、韓德讓等都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遼景宗、遼穆宗直至遼世宗時代的佐命重臣。
遼代曆代皇帝和貴族都極仰慕中原文化,醉心于漢化,苦學中原之學。
遼曆代皇帝均是以能說漢語自诩,其中遼道宗皇帝耶律洪基修養最高,善詩賦,作品清新雅麗,意境深遠。
“昨日得卿黃ju賦,碎剪金英添作句,袖中猶覺有餘香,冷落西風吹不去。”即爲耶律洪基所做。
上行下效,皇帝如此,底下的當然也是以能說漢語、習漢字爲榮,因此契丹人多能以漢語或漢字與中原人交流。
不過雖然如此,宋使臣陳過庭、李三堅出使契丹,還是帶了兩名譯官的,原因就是并非所有契丹人會說漢語或能識漢字的,帶上譯官是以備不時之需的。
此刻宋譯官将發生的變故告訴給了李三堅之後,是的李三堅是哭笑不得的,同時心中還有了些惱怒。
敢情這頭吃人的猛虎并非自己跑出來的啊,原來是他們趕來的...
你契丹皇帝喜歡狩獵,攆着猛獸四處亂跑,這與李三堅等人無半文錢的關系,可也不能将猛獸攆到大宋使臣的行走路線上來啊,這萬一将大宋使臣咬傷,甚至一口吞了,陳過庭、李三堅等人豈不是太冤了?同時必然還會引起兩國紛争的。
“且慢!”李三堅心中惱怒,同時也爲完顔沾沒喝兩人抱不平,于是開口對契丹諸武士說道:“本使能夠說兩句嗎?”
“哦...南朝使臣?”
“我等管教家奴,怎麽?大使難道有異議嗎?”
“模樣還是長得挺俊的,就讓他說吧。”
“正是,正是,他可是南朝使臣呢,就聽聽他說什麽罷。”
來的契丹武士皆爲皇帝親衛,平日裏是嚣張跋扈慣了,就算是大宋使臣,他們也不放在眼中的,就算大宋皇帝趙佶親至,說不定他們也會戲弄兩句的。
衆契丹武士均是嬉笑着看着李三堅,言語、神色是無禮之極。
“本使乃是大宋使節!”李三堅見狀臉色鐵青,手持旌節,指着完顔沾沒喝、完顔斡啜大聲說道:“奉吾皇之命,出使北朝。爾等管教家奴,本與我等不想幹的,可我等路遇猛獸,情勢危急之際,是這兩位壯士所救。兩位壯士驅離了猛獸,令我等轉危爲安,可爾等前來,卻對大宋使臣不聞不問,隻顧管教家奴,是何道理?難道北朝皆爲此等無禮少教之人嗎?既然如此,本使這就回返,也不去什麽中京了,汝主生辰,又與我等何幹?”
李三堅之言,諸契丹武士雖聽得較爲困難,但大概意思還是聽明白了,那就是宋使遇險,他們卻不理不睬的,于是就生氣了,打算就此返回南朝,給大汗祝壽之事,也就作罷。
就此惹惱了南朝使臣,從而引起兩國紛争,也不是他們所能夠擔待的,最起碼幾大車的宋朝廷送給契丹皇帝的禮物将會不翼而飛的...于是諸契丹武士均是面面相觑,無人在敢接話了。
完顔沾沒喝、完顔斡啜此刻均是滿懷感激之情看着李三堅。
如此關鍵時刻,可不能與契丹人在中京附近起沖突的,畢竟是寡不敵衆的,若是有何意外,豈不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嗎?
“李相公息怒,息怒。”正在此時,一騎疾馳而至,還未下馬,就在馬上大聲呼喊道。
李三堅聞言轉頭看去,隻見來人不是耶律石又是何人?
“大國使臣,豈容爾等如此無禮?還不快退下?”耶律石氣喘籲籲的疾馳而至,下馬後呵斥衆契丹武士道。
“我等遵大石林牙之命!”衆契丹武士見狀隻好恭恭敬敬的行禮道。
耶律石,現在改名爲耶律大石,爲遼唯一的一位契丹進士。
一般情況之下,遼朝廷是不允許契丹人參加漢人科舉的,遼以往曾經有契丹人參加漢人科舉,随後就被朝廷懲處了。
耶律大石自泉州與李三堅一别後,便回到了契丹,任遼帝耶律延禧宮帳護衛,時間久了之後,文武雙全的耶律大石便被耶律延禧所賞識,耶律大石随後求得耶律延禧的允許,參加了漢人科舉,并一舉及第,成爲了遼第一位契丹進士,也是唯一的一位契丹進士。
耶律大石科舉及第之後,初爲遼朝廷翰林應奉,不久升任翰林學士承旨。遼稱翰林爲林牙,因此耶律大使又被稱作大石林牙。
而翰林學士承旨爲何官職?掌制、诰、诏、令撰述,雖爲遼南面官之中的官職,雖位居遼行樞密院林牙官之下,但其職權尤重,爲遼從三品官職。
李三堅十餘年前便爲宋六品官員,此時也就是宋五品官員,中大夫、龍圖閣學士、禮部郎中,可耶律大石卻後來者居上,爲遼從三品的官員。雖國不同,但李三堅的仕途之路卻遠不及耶律大石的。
翰林學士承旨,掌制、诰、诏、令撰述等職掌,是要随時随刻跟随在皇帝周圍的,需随時伺候在皇帝身邊的,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今後的前程将會是不可限量的。大宋當下的太宰蔡京曾經也在宋朝廷任此官職,現在蔡京能夠飛黃騰達,與此也是不無關系的。
因此諸契丹武士再怎麽嚣張跋扈,也不敢得罪這大汗面前的“紅人”。
“石頭,呃...不對,科舉及第,做官了,那麽該爲大官人了,耶律大官人,别來無恙乎?”李三堅奉旨出契丹,如何不先了解遼朝廷的官袍?于是見耶律大石一身遼朝廷從三品的官袍,微笑着看着耶律大石說道。
當年耶律大石辭别李三堅之時,就說要會遼參加科舉,因此李三堅此時猜到了他當已是科舉及第、金榜題名了。
同時李三堅也萬沒料到耶律大石居然升官升得如此之快,數年不見,便爲遼朝廷的高官重臣。
難道契丹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嗎?李三堅心中暗暗納悶道。
“在李相公面前,小可不敢以‘大官人’自居。”耶律大石拱手以漢禮向着李三堅施了一禮後說道:“數年不見,李相公可好?”
李三堅當年可是對耶律大石有恩的,同時還教授他漢學,可謂是耶律大石的半師半友,因此耶律大石對李三堅是恭敬有加。
不過耶律大石平步青雲,面上不免露出了一絲得意之色。
他娘的,你得意個屁啊!李三堅察覺到了耶律大石的得意之意,于是心中大罵耶律大石道,就你肚中那點筆墨、才學,也就是在契丹了,若是在大宋,還進士?進士毛你都摸不到,要知道在大宋有多少才學之士,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卻名落孫山。
同時也許是因爲耶律大石的身份爲契丹人,還是契丹皇族之姓,從而才金榜題名的。
契丹皇族好不容易參加一次科舉,若是名落孫山,豈不會丢了契丹皇族的臉面,爲他人所恥笑?
“呵呵,不過是時光荏苒,也無所謂好與不好。”雖李三堅心中頗有些不以爲然的,不過臉上并未露出半點異狀,隻是指着完顔沾沒喝、完顔斡啜兩兄弟笑問道:“耶律大官人可否看在李某的薄面,不必爲難此二人了?”
完顔沾沒喝、完顔斡啜兩兄弟畢竟對李三堅算是有救命之恩的,因此李三堅替他二人求情。
女真人先滅遼,後滅宋,李三堅當然是知道的,可又能怎樣?難道力斃他們于刀下或者大肆挑撥,利用契丹人之手殺了他們?這是不可能的,原因其一是女真人多了去了,殺此二人又有何用?其二就是李三堅爲宋臣,而非遼臣,不過是奉旨出使契丹的宋臣而已,因此斷不可參與這種事情當中去的,若是貿然參與,必然會爲遼朝廷認爲李三堅是挑撥離間,到時候就是後果難料了。
況且此二人确實對李三堅等人有些救命之恩的,且此二人,特别是名爲完顔沾沒喝之人,是如此的英雄了得,李三堅又豈能恩将仇報?非但如此,李三堅還起了愛才之意。
若是李三堅将此二人騙到大宋,豈不是大宋會多了兩名猛将?李三堅心中暗暗思忖道。
若說李三堅知道完顔斡啜即爲兀術,也就是完顔宗弼,完顔沾沒喝即爲粘罕,也就是完顔宗翰,不知又作何感想?
“李相公如此說,本官豈有不允的道理?”耶律大石點點應了一聲後,就吩咐完顔沾沒喝兩兄弟道:“你二人還不多謝李相公?”
“多謝李相公,多謝大石林牙?”完顔沾沒喝、完顔兀術二人聞言互視了一眼後謝道。
“服侍南朝使臣前往大汗宮帳吧。”耶律大石點頭吩咐二人道。
“宮帳?汝主不在城中?”李三堅聞言奇道。
“這...”耶律大石聞言有些難爲情的答道:“大汗正在附近狩獵呢。”
一個喜歡字畫,一個沉迷于狩獵,這哥倆...李三堅聞言心中暗暗搖了搖頭後,就翻身上了“嘯風”的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