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堅在陛下面前失禮了,請陛下降罪。”宋延福宮延福殿之内,滿臉疲憊之色的李三堅對宋帝趙佶說道。
李三堅使遼回來,就馬不停蹄的趕往延福宮向趙佶覆旨,随後又将王黼、朱勔暴打一番,将延福宮群玉殿攪了個天翻地覆的,雖然将王黼、朱勔揍得遍體鱗傷、抱頭鼠竄,但殺敵三千,自傷八百,李三堅累得夠嗆不說,自己也是身上挂了一些彩,身上的官袍也是破損不堪。
“李郎中,看來你是對朕有不少怨氣啊?”趙佶看着李三堅問道。
“微臣不敢...”李三堅聞言躬身答道:“微臣心中除了有些心痛之外,并無其他。”
“哦?心痛?你心痛什麽?”趙佶問道。
“微臣憶起當年建中靖國時,微臣憶起蕩滌海内污穢時,微臣憶起章公、曾文肅,心中不免是絞痛不已。”李三堅平靜的答道。
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李三堅不但回憶起建中靖國之時,還回憶起章惇章子厚之言。
章惇當年在趙佶争位之時,說出此言,當時朝堂之上,沒有人會相信,章惇也因此被趙佶懷恨在心,自宰相之位被黜落,一貶再貶,直至貶死他鄉。
李三堅當時是信章惇此言的,但趙佶登基之後的所作所爲,卻使李三堅半信半疑的。
趙佶初登基,志氣勃發,欲承父兄之志,改元建中靖國,啓用元祐、元豐被貶舊臣,赦免冤屈之臣,如李三堅的恩師蘇轼。趙佶欲蕩滌海内污穢,行革故鼎新,行新政,廣開言路,減免百姓賦稅,并爲海内感佩,鹹頌新皇德政。
趙佶複用蔡京,除了需要蔡京爲其斂财之外,也是欲承父兄之業,變法圖強,也是想有一番作爲的。
當時的趙佶也是想有一番作爲的,一切都是向好的方面發展的,可沒過幾年,趙佶便是原形畢露,此時更是變本加厲的,大興花石綱、大修延福宮、艮嶽,鑄九鼎、建明堂、修方澤、立道觀,等等勞民傷财、坑民害民之舉,等等荒謬之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寵信小人,而遠賢臣,此刻已經鬧得全天下怨聲載道了,天下大亂就在眼前了。
遼帝耶律延禧喜遊畋享樂,怠于朝政,遼内部也是百弊叢生,矛盾尖銳。
遼帝耶律延禧如此,趙佶更甚,兩人似乎是在相互比拼,比拼将祖宗江山社稷毀于一旦。
“你欲行章惇、曾布之舉?”趙佶聞言呆了半響後,看着李三堅冷冷的問道。
章惇、曾布之舉?章惇、曾布之舉怎麽了?李三堅聞言頓時氣往上沖。
章惇、曾布最起碼是勸趙佶從善舉,是勸谏趙佶行利國利民之舉的,而不像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朱勔、朱勔、李邦彥之流,是一味的迎奉上意,是助纣爲虐,且這些佞臣打着紹述新法的旗号,是無惡不作,賄賂公行,賣官鬻爵,巧立名目,增稅加賦,搜刮民财,無惡不作。
“臣才資淺陋,怎敢行章公、曾文肅之舉?”不過無論怎樣,無論李三堅心中是怎樣的憤怒,但趙佶畢竟是爲大宋皇帝,爲九五之尊,而與皇帝對着幹的後果是不言而喻的。李三堅可不願意做什麽悍不畏死的直臣,可不願意爲比幹,如此的不計後果。
李三堅不爲自己考慮,也要爲自己的母親符二娘考慮,也要爲自己的家人考慮。特别是母親符二娘,夫死子亡,含辛茹苦将自己養大,此時若李三堅有何意外,母親符二娘斷無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當年李三堅憤而上疏朝廷,從而被羁拿進京,已經使符二娘擔心,已經令她悲痛欲絕了,自這件事情後,李三堅就暗下決心,今後這種事情決不能再發生了。
于是李三堅神情平和的對趙佶說道:“陛下,微臣才資淺陋,身心疲憊,願向陛下辭行,就此告老還鄉,攜母回歸鄉裏,躬耕田畝,閉門讀書,就此了此一生。”
此時的李三堅确實有些心灰意冷了。
同時李三堅也明白,天下大變就在不遠處,因此李三堅欲行明哲保身之舉,攜母親及家人返回瓊台儋州,遠離災禍,遠離人世間的喧嚣。
但李三堅的如意算盤能夠實現嗎?答案是否定的。
“不許!”趙佶聞言差點笑出聲來,随後斷然否定道。
才三十出頭,正當年富力強之時,他就想告老還鄉了?趙佶心中暗暗好笑。
此時趙佶又回憶起與李三堅的往事,同時見李三堅一副失魂落魄、渾身疲憊的模樣,心中起了一些憐憫之意。
李三堅是個忠臣無疑了,趙佶心中暗道,今日痛打王黼、朱勔,其實是李三堅在委婉的勸谏自己。
李三堅不知道的是,趙佶一直在暗中觀察李三堅的。趙佶是故意将李三堅敕封爲禮部郎中,其後命其出使遼,就是想看看李三堅是否有怨言,是否是心懷不滿。
對于李三堅此時的表現,趙佶還是較爲滿意的。
趙佶不但需要鷹犬,還是需要忠臣,需要能臣幹吏的,江山社稷,隻有忠臣,隻有能臣幹吏才能夠保全的,趙佶對此心中是非常清楚的。
“陛下,這...”李三堅苦着臉說道。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勸也不聽勸,走還不許走?李三堅心中苦惱的想到。
“敕書樓,五庫三、十二...”趙佶随後喃喃自語道。
“陛下...?”李三堅聞言詫異的看着趙佶說道。
敕書樓,五庫三、十二,這是當年廢後孟皇後托徐婷婷帶給李三堅的話,随後李三堅被羁入皇城司司獄,李三堅便托了高俅辦此事。
敕書樓爲大宋保存制、诰書的地方,也就是保存聖旨的地方,宋曆代皇帝的聖旨基本上是保存在了敕書樓。
敕書樓,五庫三、十二就是存放某份聖旨的具體地方,這還是李三堅被被羁入皇城司司獄之後,靜心推敲,才想出來的。但到底是什麽聖旨,李三堅卻是一無所知的。
要搞清楚這件事情,還得落在廢後孟皇後的身上,李三堅心中暗道,看來抽空還要去拜訪拜訪孟皇後了。
“沒什麽...”趙佶聞言揮了揮手道:“你想走,朕可以讓你走,不過不是還鄉,而是去他處。”
“陛下...這...陛下命臣去哪裏啊?”李三堅聞言有些心驚,又是詫異的問道。
回福建路繼續爲官?繼續自己的建軍大業?這是不可能的...李三堅随後就否定了自己心中的這個想法。
自有宋以來,宋曆代皇帝就對藩鎮割據是嚴防死守的,一名大臣幾乎是不可能長期在某處掌握軍、政大權的,無論其實武臣還是文臣。
文臣或宦官也許要好些,也許給他們時間要多一些,如童貫,掌握着西北兵權,但必然會對其有些不少限制或監督的,一旦有何風吹草動,就會立即動手拿下。
而李三堅爲文臣,掌福建路軍、政大權時間多達十年之久,已經夠久了,這也是李三堅被趙佶猜忌的主要原因,也并非完全是由于蔡京、朱勔的陷害所緻的。
因此此時李三堅是不可能再回福建路繼續掌軍、政大權的。
“去西北...”趙佶聞言點頭道。
趙佶的家臣,趙佶的潛邸之臣之中,就屬李三堅混得最差了,何執中此刻已貴爲大宋宰相,而高俅爲一名家奴,此刻卻竊居高位,爲三衙之“殿帥”,爲武階官之首,太尉。
因此趙佶的打算就是,讓李三堅去西北混些軍功,其後再遷官回開封府,并委以重任。
此刻蔡京之流已經逐漸成爲了尾大不掉之勢,因此趙佶打算重用李三堅,與其分庭抗禮,與蔡京等人分權,當然前提是李三堅有這個能力。目前看來李三堅能力方面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爲一名能臣幹吏無疑了,但就是李三堅還不足夠聽話,還不能事事都順着趙佶...
這也可以說是趙佶對李三堅大鬧群玉殿的懲罰吧,起碼将會被群臣視作是,由京官貶爲西北邊塞的官員,是将李三堅攆出了京師。
“西北?邊關?”李三堅聞言詫異的看着趙佶問道。
“正是,怎麽?不願意去?”趙佶看着李三堅反問道。
“陛下...”李三堅聞言慌忙答道:“當年微臣就說過,陛下爲鮮花,臣爲綠葉,學得文與武 貨與帝王家。臣願爲陛下戍邊,不過微臣有幾個使喚着順手的部曲,伏乞陛下恩準與臣一同前往。”
此刻的李三堅是又喜又憂又苦。
李三堅喜的是又可以遠離朝堂的紛争了,又可以去地方州府爲官了,李三堅憂苦的是此次趕赴西北,趙佶是決不允許攜帶家眷了。
宋西北爲何地?宋之西北或者西北邊關主要包括秦鳳路、永興軍、河東路、利州路、熙河路等,而與西夏接壤的便是秦鳳路、永興軍、河東路三路,因宋與西夏斷斷續續的戰争,因此此三路便是西北前線。
若是李三堅被趙佶差往此三路,十有**便是要參與與西戎的戰事了。
李三堅前往西北領軍或執政,那麽趙佶還會允許李三堅攜帶家眷嗎?必然會将李三堅的家眷當做人質,扣在京師,因此李三堅提都未提及此事,李三堅隻是希望趙佶能夠允許帶幾個心腹将領前去西北前線,如姚輿、山魁、許彪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