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東京開封府瑤華宮
瑤華宮與其說爲一座宮殿,不如說是一座道觀。
宋瑤華宮與唐感業寺的性質大緻相同,爲宮中女子因罪修行之地,隻不過瑤華宮是一座道觀,而感業寺卻是一座寺廟;瑤華宮爲修道,而感業寺爲敬佛,女子在其中修行爲帶發修行。
唐則天大聖皇帝在感業寺中發生了很多故事,爲後世之人所津津樂道。
“下官李三堅求見妙靜仙師。”此日李三堅來到了瑤華宮,求見廢後孟氏。
廟堂之争,女子何辜?李三堅在等待宮中道士通禀之時,看着莊嚴肅穆的瑤華宮,心中暗歎道。
瑤華宮莊嚴肅穆得冷冷清清的,就如此刻的廢後孟氏一般。
紹聖三年及崇甯元年,皇後孟氏兩度被廢,賜封号“希微元通知和妙靜仙師”,便居于瑤華宮之中,直至今日。
一名廢後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往日的富貴繁華,往日的至尊至貴,往日的門前車水馬龍,均是化爲烏有。世人甚至都想不起,這個世上還有皇後孟氏這麽個人了。
他人想不起,可李三堅卻忘不了孟氏,也不敢忘卻。
孟氏托徐婷婷帶給李三堅的話,雖李三堅至今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或者說不知其具體内容,但李三堅心中明白,此物在自己此次脫困與此次西北爲官等事當中是起了重要作用的。
再者就是李三堅身陷禦史台台獄之時,是受盡折磨,而孟氏卻不顧自己的處境,到了一些吃食前來獄中看望李三堅,使得李三堅是大快朵頤。
其實吃食爲次要,關鍵就是孟氏的這份恩情,令李三堅難以忘懷。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也!因此李三堅今日前來瑤華宮,求見孟氏,打算在遠赴西北之前,看望孟氏并當面緻謝。
外臣是不允許與宮中之人有過多接觸的,與宮中女眷更不允許有任何接觸,更不允許來往甚密等等,否則就是圖謀不軌、大逆不道。
此刻的孟氏雖因“罪”,被貶至瑤華宮,但她畢竟仍是宮中之人,同時還是先帝趙煦的遺孀,因此李三堅今日前來,若被他人知道的話,必會引起非議,甚至會受到彈劾。
但李三堅已經顧不了許多了。
“李相公,請進。”正在李三堅思緒萬千之時,瑤華宮中的一名女道士出來後對李三堅說道。
“多謝道長。”李三堅點點頭就随着女道士進入了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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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相公,你怎麽來了?你怎可來到此處?你不該來的。”李三堅見到孟氏之後,還未來得及施禮,一身藍色道袍的孟氏便吃驚的看着李三堅問道。
“仙師清減許多了。”李三堅答非所問的看着孟氏說道。
李三堅許多年前就見過孟氏了,當年她長得較爲豐腴,氣色也尚可。李三堅羁禦史台台獄之時也見過孟氏,當時因是夜晚,孟氏又是蒙着頭,看不太清楚孟氏的面容,但當時的感覺還是要比現在
好的。
現在孟氏身體較瘦,雙肩瘦削,臉色蒼白,薄薄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令人不禁心生憐憫之意。
“你...你不該來的。”孟氏低頭垂目,似乎是不願意與李三堅對視,低聲說道。
“仙師說哪裏話?”李三堅聞言微笑道:“李某在獄中蒙仙師大恩,出獄之後本應當面謝恩,可怎料朝廷有旨,命李某使遼,耽擱至今。數日後李某将遠赴西北了,因此今日特來向仙師辭行,并謝仙師大恩,仙師眷顧之恩,李某沒齒難忘。”
“你去了北朝?還要遠赴西北?北朝、西北之地...”孟氏聞言不禁擡頭看着李三堅有些吃驚的問道,神色之中帶着一絲豔羨之意。
李三堅是個極善察言觀色之人,孟氏羨慕的神情立刻就被捕捉到了,于是有些詫異的說道:“正是,朝廷旨意,命李某不日啓程,前往西北。仙師,你也去過北朝、西北之地嗎?”
“我...我可沒去過。”孟氏聞言終于露出了笑容,不過是苦笑,孟氏苦笑搖頭道:“未亡人自十數歲進宮,就幾乎沒有出過宮呢。未亡人連開封府是個什麽樣子,都快記不住了,哪裏知道北朝、西北之地?”
“仙師...”李三堅聽孟氏說的可憐,有心開口勸慰,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孟氏自進宮之後,基本上隻在大内與瑤華宮兩處居住,其中大多日子是在瑤華宮中度過的。瑤華宮中的一草一木,孟氏早已是熟悉無比,早已是爛熟于心,早已是無比厭煩。
此時的孟氏也就三十餘歲,卻将要在冷清的瑤華宮中度過一生了。
“多謝李相公今日前來...”孟氏随後凄然一笑道:“其實未亡人所爲之事,當不得李相公如此的。不過既然來了,李相公是否能與未亡人說說北朝之事?”
孟氏居于瑤華宮中,每日裏是冷冷清清的,就連說話的人都幾乎沒有,此刻說話較爲風趣的李三堅到來,孟氏真還有些舍不得李三堅走,隻盼能與他多說會話。
孟氏當然是覺得此舉不妥,但就如她所言,李三堅已經來了,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麽多呆些時候,又有何妨?最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孟氏已經兩度被廢,還能廢到哪裏去?大不了被廢爲庶民。孟氏若真被廢爲庶民,對于她來說,說不定還是件好事呢。
孟氏隻是有些擔心李三堅受到此事的影響。
不過李三堅既然來了,就無所懼,于是李三堅點頭道:“仙師之命,李某敢不從命?呵呵,其實說起北朝,是遠不如我大宋風光秀麗呢,不過是大漠風沙,是爲苦寒之地而已。但話又說轉來,北朝草原風光還是很不錯的...”
“李相公請坐,請稍候,待與你沏茶之後,再說不遲。”孟氏對李三堅說道。
“多謝仙師!”李三堅聞言也不客氣,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一張方凳之上,雙手扶在膝蓋之上,居然翹起了二郎腿,有些得意的看着孟氏忙碌的身影。
孟氏再被廢除了皇後之位,但她也曾經是先帝趙煦的皇後不是?曾爲“元祐
皇後”,此刻一名皇後親自爲自己沏茶...李三堅不免有些小得意。
“李相公,請用茶。”孟氏端茶過來後,見李三堅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不禁對他翻了個白眼,同時感到有些好笑。
李三堅接過茶碗,謝過之後就将此次出使契丹之中的一些風聞趣事說給了孟氏。
“噗哧...”孟氏聽到李三堅說到他單人單騎獵殺一頭健碩的野豬之時,不由得笑道:“這樣也行?契丹人就未發覺嗎?”
李三堅在講述過程之中,不知不覺之間,孟氏已經笑了不少次了,甚至已經超過了孟氏一生之中的所有笑容,而孟氏卻渾然不知。
“哈哈,發現又怎樣?李某憑的是馬快、劍利,還有李某一身的武藝,難道他們還能不服氣嗎?”李三堅聞言哈哈大笑着自吹自擂。
“我大宋的書生何時如此武功蓋世了?”孟氏聽到李三堅厚着臉皮的大談自己武藝高強,更是感到好笑,擡袖捂嘴輕笑道:“你是從哪裏學得這一身的武藝的?”
孟氏話雖如此,但打死也不相信大宋狀元郎,李三堅居然有一身的武藝...
孟氏展顔一笑,頓使李三堅有些愣神...原來她笑起來是如此的好看啊!真不知道先帝趙煦爲何一直将她冷落?李三堅心中暗道。
李三堅呆了片刻,收拾起心中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之後,又是自吹自擂道:“先天的身康體健,後天的勤加習練,怎麽?仙師不信嗎?李某在出使契丹之前,還在一處酒樓,出手教訓了數名西北軍漢,此事可是許多人都是知道的啊。”
“酒樓...酒樓...開封府的酒樓現在是何等模樣啊?”孟氏不理李三堅的自吹自擂,又是露出了一副悠然神往的模樣。
“呼...”的一聲,李三堅忽然站起身來,喘着粗氣,在孟氏面前來回踱步,似乎是心中有件難以抉擇的大事一般。
李三堅此舉将孟氏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李三堅,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仙師請更衣。”李三堅随後似乎是下了決心,對孟氏說道。
“更衣做甚?”孟氏聞言愕然問道。
孟氏吃驚得都忘了李三堅此言是極爲失禮的。
一名大臣讓曾經的主母更衣,還是一名寡婦,還是吩咐的口氣,成何體統?
“嗯,不更衣也行...”李三堅雙臂攏在胸前,單手摸了摸胡須,細細的打量孟氏一番後說道:“就這樣吧...仙師請跟我走。”
李三堅說罷,就握住了孟氏有些蒼白的小手,不由分說的就向外走去。
“啊...?!!!”孟氏頓時發出一聲尖叫,拼命欲掙脫李三堅,一邊掙紮一邊尖叫道:“李...李...李相公,你要幹什麽呀?快放開我,隻要放開我,就恕你無...”
可孟氏爲一名弱女子,而李三堅是個七尺男兒,力大無窮,且有一身的武藝傍身...
于是孟氏掙紮無果,被李三堅牽着,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