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想之下，吳甯的這次對談，其實是混亂的。
首先，吳甯知道了，狄仁傑不但與他有着私下裏的聯系，與武則天也有暗中的勾連。
邀月樓，狄仁傑借病去鬧，是他和武則天的雙簧。
看似狄仁傑是去壞武則天的事兒的，可實際上，他是幫武則天。
也正因如此，吳甯表現出對狄仁傑的不信任。甚至說，他要是當皇帝，第一個殺的就是狄仁傑。
可是，問題來了。
你特麽既然不信任我狄胖子，那還跟我說這麽多幹什麽？
這才是讓狄仁傑摸不着頭腦的所在。
既然不信任，那就沒必要說這麽多，這麽深，甚至涉及到了吳甯的根本。
連多年前能反的話都說給狄仁傑了，如果狄仁傑真不值得吳甯信任，真是和老太太一夥兒的，那這話傳出去，吳甯還有命活嗎？
狄仁傑想不通了，隻是覺得，吳甯有點危險啊！
說到底，狄仁傑再怎麽不是東西，再怎麽左右逢源，可是胸中還是有一股子正氣的。
狄胖子是沒節操，他可以不在乎這個朝堂上坐的是哪個皇帝，他也可以爲了明哲保身而屈從于武則天的統治。
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爲狄仁傑太在乎這個朝堂了。
也許吳甯說的對，這個朝堂确實有點污穢不堪。
可是，正是這個污穢不堪的朝堂，才保得這個天下凝而不散，才能讓百姓安享太平。
所以，即使是惡，狄仁傑也必須去維護。
可反觀吳甯，他已經不是恨某一個人，他是恨這個朝堂，恨這個秩序。
看那架式，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是狄仁傑不能容忍的，也無法接受的。
思前想後，狄仁傑覺得，應該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了。
之前與吳甯在曠野縱論英雄，聽聞他關于民苦的那番豪言壯語，狄仁傑覺得吳老九是個人物，胸中有正氣，甚至可以讓這個朝堂更加美好。
所以，狄仁傑幫他。
狄仁傑是在賭，把大唐的明天賭給了吳甯。
可是現在......
現在幫吳甯，到底是不是好事兒，狄胖子有點不确定了。
老頭兒有種沖動，恨不得現在就進宮，去把一切都告訴武則天。
隻有這樣，才可以阻止吳甯那瘋狂的複仇。
可到最後，狄仁傑還是忍住了。
“再看看，再看看！”
老頭心說，不能僅憑一時之言，就毀了吳甯。
我得活着啊！
隻有活着，盯緊吳老九，才不至于讓這個天下走向深淵。
想到這裏，狄仁傑毅然走向卧房。
孟蒼生正在那等着給他看病，也許這個道士能給狄胖子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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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吳甯出得狄府，吳啓正在府外等着他。
見吳甯出來，吳啓嘿嘿一笑，“你也太狠了點兒吧？”
“狄公是個好人，你這麽連蒙帶唬的，再把老頭兒吓個好歹！”
吳甯苦澀一笑：“我也是沒辦法。”
他也知道狄仁傑是好人，是這個朝堂上爲數不多的好人。
剛剛那樣诋毀狄胖子，吳甯心裏其實也是于心不忍的。
但是，沒辦法，事态到了今天這一步，諸事不明，兩眼一摸黑，他不得不這麽做，不得不主動出擊，尋找突破。
與吳啓并肩而行，“不過，話說回來，狄胖子最好是吓到了。”
“隻有吓到了，他才會去找陛下。”
吳啓皺眉，“我始終不明白，你這不是等于是自暴身份嗎？”
“是不是太冒險了？”
吳甯搖頭，“陛下把咱們安排到長安去，這一步棋着實太高明了，一下全亂套了。”
“起碼要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否則寸步難行。”
“可是...”吳啓依舊不解，“那也不用亮明身份吧？”
“呵呵。”吳甯輕松一笑，“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首先，狄胖子是不是真的與老太太穿一條褲子還不确定，他并不一定真的會把我們的身份告訴老太太。”
“這也算是對狄胖子的一種試探吧！”
吳啓接話，“那他要是真告訴陛下了呢？”
“真告訴了也沒什麽。”
“爲何？”
“因爲我對老太太沒有威脅。”
吳甯笑道：“狄胖子如若告密，那他必會将我剛剛說的話全盤複述給武則天。”
“而剛剛我對他說，我說如果我要是想反，幾年前就反了。這等于表明了，我是不會反的。”
隻見吳甯一攤手，“隻要咱們不反，那老太太還怕我們什麽呢？”
“她不怕，就不會急于對付咱們，也就給咱們赢得了時間。”
“有時間，就能慢慢地看清老太太到底要幹什麽，也有時間去慢慢布置！”
“哦。”吳啓恍然，緩緩豎起一個大拇指，“高！還是你高！”
“這麽說來，咱們就算去了長安，那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吳甯一笑，似有教導之意。
“有時候就是這樣，兵行險招，看似兇相，可卻能赢得一線生機。你以後遇到絕境，切不可慌張，再難的局面，也總有轉機。”
話還沒說完，卻見吳啓那邊一擺手，“你别教我，本公子可學不會。”
嘿嘿一笑，“有你就夠了。你負責用腦子，我負責做，挺好。”
吳甯看着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總有你要自己拿主意的時候。”
“咱們現在去哪兒？”
吳啓根本沒聽見，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吳甯無語地搖了搖頭，得給他找個媳婦了，否則永遠也長不大。
“去皇宮，面聖！”
得！！
吳啓一拍腦兒門兒，“你這一天天的啊，早晚得累死。剛和狄胖子過完招兒，又要和老太太鬥智鬥勇，真他娘的累！”
吳甯走在前面，“你長進些，我不就不累了？”
吳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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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武則天也在等着吳甯。
“他先去了狄府？”
“正是。”
“哼！”老太太玩味一笑，“小子，膽子不小啊！”
擡頭看向報信的上官婉兒，“人現在何處？”
“啓禀陛下，正向皇城而來。看樣子，是要面聖。”
“嗯？”老太太這倒是一驚。
真是隻有她想不到的，沒有這個穆子究不敢做的。
略有沉思，這才示下：“下去吧！一會兒他若求見，直接帶進來，不用通禀。”
“另外，安排幾個可靠的暗衛去給朕盯住一個人！！”
“......”
上官婉兒一愣，下意識道：“陛下要盯住誰？”
武則天陰陰地報出一個名字：“司馬承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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