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向東航行



碧海藍天,空中難得有一海鷗飛過,爲船上衆人帶來少有的陌生聲音。

這已經是遭遇巨浪襲擊後的第五天了,然而在茫茫汪洋之中飄蕩已久,卻未曾尋得過陸地。

徐懷谷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的清洗過自己的臉龐,臉上粗糙無比,胡茬如林。

原本徐懷谷也是個愛幹淨的帥小夥兒,但穿越過來在海上呆了快一個星期後,便如老了十歲般滄桑。

爲什麽不用海水洗臉呢?大海啊全是水~而且海水不是鹽分、礦物質多,傳說能夠美容養顔嗎?

扯淡!你特麽天天用海水洗臉試試?還不把你臉給繃裂咯!

在這船上隻有公主一人享有“洗臉”這項權利,畢竟人家是皇室貴人,還是個弱女子,理應讓她幾分。

但是到了現在,淡水已經不夠飲用了,要不是徐懷谷有先見之明,限制每天的供水量,大夥兒早就渴得隻能喝海水了。

這樣危機之下,公主也不再享有“洗臉”權,變得和徐懷谷一般邋遢起來。

……

自從徐懷谷掌握了這艘船上的話語權,便開始籌劃目前最最緊急的一件事——上岸。

但徐懷谷除了知道現在衆人都在北半球,其他一概不知。

就連他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更别說那十幾個宋朝人了。大家大眼瞪小眼,就連柳駿這個杠精都無計可施了。

有的人覺得現在肯定離崖山不遠,應當一直向西航行,重返故土,再謀圖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徐懷谷知道,就算南宋殘餘勢力潛伏在本土伺機而動,也無法力挽狂瀾,最多也就當個“大宋天地會”,搞些“反元複宋”的名堂罷了。

徐懷谷不想這樣,他要恢複中華,他要完完整整地奪回中華民族世代耕耘的土地。

在現在這種情形下,唯一能夠“反攻大陸”的機會,就是去海外尋求發展,徐徐圖之。

徐懷谷心中推演了好幾種自認爲可行的方案。

其一,登陸海南。扯起反元大旗,利用自己現代人所擁有的那些能力和了解的科學技術,将海南的起義軍武裝到對陣蒙元軍隊時都具有壓倒性優勢,然後再與東南亞華人家族互通有無,并且慢慢策反大陸的新附軍,如此這般,複國有望。

或者是以同樣的方法登陸台灣,不過就台灣在宋末元初偏僻的地理方位來說,還是不如海南的。

抑或是直接在東南亞華族們的支持下,完成海外建國?

若是徐懷谷所領導的這艘戰船,真的還在南海及其附近的話,以上的三種方案怕就是徐懷谷所要選擇的抗元複興之路了,可是造化弄人……

這麽細細分析下來,徐懷谷就不能選擇向西航行這條路了。

那就向東,一路向東。

如果徐懷谷他們還離崖山不遠,那麽正東方向便有兩個選擇,其一是台灣島,其二是現在的菲律賓群島。

若是被海浪推到了雷州半島西面,那更是可以有希望登陸海南!

經過徐懷谷的分析解讀和他所謂的“民主”投票表決,衆人通過了“一路向東”的決議。

……

可這五天以來,徐懷谷的分析卻一次次被現實打臉。

徐懷谷自信滿滿地斷定,能有很大機會在五日之内登陸上岸。

然而今天已是第五日了。

若能跳出這困局來看,徐懷谷此時的處境與哥倫布竟是如出一轍,但卻是不知道有沒有哥倫布那種絕處逢生的運氣了。

……

趙典典此時十分惆怅,她太想恢複祖宗基業了。雖然自己隻是女兒身,沒有能夠繼承帝位開疆拓土的資格,但大宋皇室子女都将自己奉獻給了這片江山。

像她這樣的皇女,若是在大宋猶存之時,差不多也是需要爲了大宋的安定繁榮而去和親、受辱。

如今大宋傾覆,自己得以苟活,本來以爲沒了希望,前路黯然。但當聽到徐懷谷竟有恢複故土之心的時候,她心中的火又被點燃,站在了徐懷谷那一邊。

她知道這個決定也許是九死一生,但爲了光複宋室,自己甚至爲此連命都可以不要,又有什麽可顧慮?

但在現實的殘酷打擊下,她這個在大宋原本高高在上,在衆人面前情緒都不輕易外露的晉國公主,崩潰了。

“我難道注定再難重回大宋,連軀殼都要葬于魚腹?”趙典典支開了寰兒,她想保留身爲公主的最後一絲威嚴。獨自來到了船尾,蹲坐着掩面顫聲道。

……

而徐懷谷正在巡視着自己的“戰艦”,至于這艘戰船,自己還暫時給它取了個名兒——複興号。

想想,這船名呼應着此時自己心中所願,真是妙哉妙哉!

不過現在看起來,複興号還真是名不副實。

破舊的帆布上之前明顯能看到幾個被戰火燒開的大洞,被徐懷谷讓兄弟們用男子亵褲給縫上了。船艙裏更是躺下能直接觀星賞月。

但就是這艘極其破爛的“複興号”卻仍然在狂暴的大海中乘風破浪,暢行無阻。

這裏就不得不稱贊一下古人們的智慧了。

在宋朝的時候,中國船舶已普遍設置了水密隔艙,大船内隔有數艙乃至數十艙。這樣一來,即使有一兩個艙區破損進水,水也不會流到其他艙區。這就爲船隻的航行帶來了良好的抗沉性能和安全性能。而西方直至公元18世紀才擁有這項技術。

……

“公主爲何在此抽泣?”徐懷谷正好撞見趙典典躲在那處抽着鼻子,怕惹了這公主又被那群儒生找茬,本欲溜之大吉,但是作爲一位當代紳士,怎麽能任由女士承受孤獨呢?徐懷谷甩了甩不存在的長發,便湊了上去,關心地問道。

“哦,徐都頭,本宮沒事,多謝關心。”

徐懷谷雖然猥瑣,但也是個直腸子。趙典典越客氣,徐懷谷就越想知道,怎一個賤字了得?

“我等困于此快五日了,徐某竟還未曾敢問公主芳名,不知……”

趙典典冷冷瞥了徐懷谷一眼,覺得之前自己看走了眼。這人怎得如此放蕩,不知禮法,竟敢貿然詢問女子名諱,真真是流氓行徑。

通俗的來說,從唐朝起,這麽直接地問女孩子名字,就是一種不禮貌的表現。

更何況,徐懷谷和趙典典身份懸殊,往重了來說,這是犯上!

但徐懷谷不知道啊,哪怕自己擁有這具身體本來主人的記憶,但自己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

你不說,徐懷谷還覺得自己還真是禮貌呢。在以前,自己哪會說什麽“敢問芳名”啊,文鄒鄒的。都是直接一句:“妹子,你叫啥?”

沒辦法,徐懷谷就是這麽耿直,難怪總被調侃“活該單身”。

“趙典典。”

趙典典扔下這一句,扭頭便走,快步消失在了徐懷谷視野之中。

“嘿!還挺害羞。”徐懷谷輕笑道,哪裏知道自己已經被趙典典拉進了“黑名單”。

……

“哎呀,怎麽還沒着岸啊?都五天了,再不上岸,咱們就得餓死在海上了!”站在前桅調整帆向的徐老三埋怨着。

張幺擡起手就是一記爆栗,“唧唧歪歪個卵子,公子都說快了快了,咋這麽猴急呢?急着上岸找娘們兒?”

徐老三那個委屈啊,嘟囔着:“我這不是關心咱兄弟們的身家性命嗎?哪有不相信少爺的意思,隻是這都五天了,再不上岸,恐怕……”

周遭幾個兄弟也知道徐老三的意思,他們心裏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呢?有幾個家中還有妻兒老小的,就更是憂心忡忡了。

甲闆上一陣輕歎的哀聲,随風飄向了那早已遠離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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