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總說以前，說說現在。”

或許是顧衛林精心挑選的詞語太多了，太過眼花缭亂，聽得讓人有些沉疴，所以吉高志打斷了顧衛林繼續說下去的興頭，讓顧衛林說說現在對魏東仁的看法。

顧衛林知道自己總歸是避免不了說到最近的事情，沒辦法，既然躲不過去，那就隻能硬着頭皮上。

“局座，魏東仁最近差中統，查軍統，都表現的可圈可點，尤其還有孫處長和馬處長，都是盡心盡力的，隻是諸多的原因導緻了事情不圓滿的結果....”顧衛林說。

吉高志冷哼一聲：“不圓滿的結果？他，不，是他們總是讓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一下子壞，所有的事情做的過程總是那麽完美，可是結果呢？沒有一個好結果.....”吉高志說道最後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

“局座，至少.....”

擺了擺手，吉高志沒有讓顧衛林再說，他聽得出顧衛林話裏的意思，但是現在吉高志需要成績，既然魏東仁拿不出成績，那就隻能讓他休息反思一段時間，讓有計劃的韓無爲來試試。

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吉高志一臉疲憊的說道：“衛林，你知道爲什麽魏東仁次次行動不成功麽？”

他的話好像是一個人的歎息，但是認真聽起來卻像是一句深淵邊緣的自問。

顧衛林不敢亂話，雖然知道吉高志肯定會說内奸的事情，但是這個時候，顧衛林還是不說話比較好，太積極了，太聰明了，在這個時候反而不好。

果然，沒等顧衛林說話，隻聽吉高志緩緩的說道：“局裏面有軍統、地下黨的内奸啊！”

顧衛林本想配合着驚詫一聲，可是話剛到嘴邊，便再次咽了回去。

他能表示驚詫麽？

能！

合乎時宜麽？

十分的合乎。

若是換做一個和吉高志不熟悉的人，或許更加的合适。

顧衛林現在已經不合适這樣的驚詫了，将話咽回去之後，顧衛林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知什麽時候，吉高志睜開了眼睛，見顧衛林點頭，并顯得十分的凝重，吉高志歎氣道：“我不希望局裏有内奸，可是軍統和地下黨無孔不入，根本控制不了這件事情。”

“局座，自查，内部監視，互相監督，這些都是可以避免内奸産生的方法。”顧衛林順着吉高志的話說道。

吉高志搖了搖頭說：“還記得劉之林麽？我不希望局裏的中層還有内奸。”

吉高志在這說這個話的時候顯得十分沒有底氣，顧衛林心中一怔，吉高志話裏有話，可是他又不能問。

這讓他很難受，他不知道吉高志懷疑的對象是不是梅靖江，如果吉高志懷疑的是梅靖江，那麽這背後的推手一定是韓無爲，可是韓無爲不是已經借助這股東風讓魏東仁靠邊站了麽？難道他要趕緊殺絕？還是說韓無爲的的确确掌握了梅靖江的信息？

這一切都不得而知！顧衛林冀希于吉高志能多說一些閑話，好讓他從中判斷出一些端倪來。

見顧衛林愣住，吉高志又笑道：“你也不用亂猜，也不用刻意去對照什麽，我也就這麽一說，很多事情說不準，但有些事情值得去嘗試。”

顧衛林點了點頭，這是吉高志在叮囑他，讓他不要亂說。

“你回去後把經濟檢查科和後勤處的事情弄弄好，省的婁處長又來我面前說你不守規矩。”吉高志笑着敲打道，顧衛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對顧衛林的關心是不可少的。

顧衛林嘿嘿一笑，沒有反駁，也不做解釋，這種事情沒必要解釋，他做事有自己的風格。

離開的時候，正好鄧傑回來，手裏還拿着一份文件，兩人相視一笑，顧衛林便要下樓離開。

魏東仁這個時候突然從辦公室出來，将顧衛林叫去了他的辦公室。

“局座是不是發火了？”

顧衛林搖了搖頭笑道：“局座看的開。”

“也是，政保局不隻是有我魏東仁，還有他韓無爲，步子總該跨小一點的。”魏東仁歎氣道，可以看得出他現在有些心灰意冷。

顧衛林再想到底要不要将吉高志問他的話告訴魏東仁，再想權衡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魏局，說實話，局座現在需要成績，沒有成績是不能在局座面前得到好評的。”顧衛林笑道。

魏東仁歎了一聲氣，手指上的煙灰掉落都沒有注意到。

“對了，魏局，梅主任再來江城之前是在上海特工總部行動大隊的吧？”顧衛林看着魏東仁失意的樣子，問道。

“是啊？怎麽想起來問這個？”魏東仁彈了彈煙灰道，他有足夠的敏銳度，可以感到顧衛林這句話背後所暗指的深意。

顧衛林打哈哈笑道：“沒什麽，剛才見鄧秘書拿這梅主任的檔案，随嘴問一句罷了。”

是的，顧衛林出來的時候看的很清楚，鄧傑手上拿的是梅靖江的檔案，所以他在與鄧傑相視一笑的時候，笑容有些僵硬，多個方向都說明現在不僅韓無爲盯着梅靖江，吉高志也開始關注他了。

沒有理由的事情，可是就是這麽的讓人想不通。

在魏東仁将顧衛林叫進辦公室的時候，顧衛林就覺得這件事情應該讓魏東仁知道，畢竟魏東仁和梅靖江的關系在那裏。

不知不覺，顧衛林已經自己獨立的在思考的一些東西，甚至是自己安排一些東西，可以說他還在成長之中。

魏東仁的臉色不是很好，梅靖江是他老友的兒子，當年兩家人頗有淵源，隻是礙于這個亂世，發生了很多的事情，梅靖江是他從上海花了代價要回來的，當做子侄一般看待，雖然顧衛林隻是提了一嘴，但是他知道，不僅自己遭到了冷落，恐怕梅靖江也逃不了被安排。

可這件事情和梅靖江又有什麽關系呢？魏東仁頓時想到了韓無爲，政保局想讓他永不翻身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韓無爲，一定是韓無爲慫恿的。

魏東仁的眼神冷到了極緻，顧衛林心中一笑，這件事情通過魏東仁傳給梅靖江，比他說要好的多，打上一層掩護，别人摸不到背後的貓膩，做情報工作，大抵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