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林知道，若是今天他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吉高志不會輕饒他。

不僅不會輕饒他，顧衛林在吉高志面前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費。

“局座，你知道清戶計劃所帶來的後果是什麽嘛？清戶計劃在我眼裏就像是個粗暴的打砸計劃，毫無目的可言，就算馬思鳴解釋說他有一個計中計我也不能認同他的計劃。”

頓了頓，偷偷看了一眼吉高志，顧衛林知道吉高志在聽他說。

“馬思鳴抓了哪些人？他抓了學生、老師、工人、富商.....”

“江城的穩定需要哪些人？市政府的高官？憲兵司令部的小野司令？都不是，反而恰恰就是馬思鳴抓的這些人。”

吉高志轉過身子，看着顧衛林，他似乎從顧衛林的話中抓到了一些什麽，可是又很模糊。

“繼續......”吉高志淡淡的說道。

“我爲什麽開槍？胡關清是什麽人？他是江城師範的老師，在江城輾轉數個中學，門下學生弟子不再少數，吳自榮是他的學生，當時的情景難道真如馬處長所說的這般？”顧衛林将手中馬思鳴的彙報扔在了吉高志的辦公桌上。

“吳局長當時情緒激動，我若不選擇合适的時機出手，萬一吳局長臨陣倒戈怎麽辦？堂堂警察局局長與政保局發生火并？”

“他敢！”吉高志調門一高，冷哼道。

“他真的敢！”顧衛林說道。

“吳自榮貪财好色、貪生怕死，靠着溜須拍馬得以維持警察局局長的位置，爲人怎麽樣大家都清楚，性格怎麽樣，大家也知道，可爲什麽單單是見到了胡關清就這麽激動？”

顧衛林說的不是沒道理，吉高志得仔細想想。

“且不說吳自榮會臨陣倒戈，若是胡關清真的被抓了，出了什麽事情，引起學生運動怎麽辦？到時候新聞滿天飛，又怎麽向軍部和南京解釋？”

“局座，小野司令和市政府對江城的定位和追求是穩定，是産值，包括軍部，也很依賴于江城對前線的貢獻，工人富商一批一批的被抓，關在審訊樓，關在警察局大牢，這樣要是造成工人罷工怎樣辦？”顧衛林問道。

吉高志徹底冷靜下來。

“局座，抗日分子一直在江城，什麽時候抓，怎麽抓，都可以，抓了一批還有一批，杜絕不了的，要是将好不容易恢複的江城局面搗亂，使得江城社會不穩定，讓前線的皇軍得不到及時的供給，那才是最緻命的傷痕！”

顧衛林句句話掏心窩子，句句話砸在吉高志的心裏，讓吉高志越來越冷靜。

他發現自己身爲日本人，竟然沒有顧衛林考慮的多，難道是他掌控政保局以來，被勝利的喜悅沖昏了頭腦？

“局座，馬思鳴其心可誅，故意造成恐慌，肆意抓人，破壞江城穩定，這樣的人縱使有心抓捕抗日分子，我看也是故意給抗日分子去送人頭。”顧衛林最後不忘補上一刀。

孫金誠沒想到顧衛林口才這麽好，平時看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能夠長篇大論。

不過想來也是，若是顧衛林沒有本事，吉高志會看中顧衛林？

“局座.....”顧衛林輕呼這吉高志，又說道：“若是我說的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請局座批評，後勤處副處長一職，屬下難以勝任，還是老老實實的爲局座看好經濟檢查科吧！”

吉高志回過神來，早在清戶計劃執行之前，小野五郎就曾經質問過計劃對江城的穩定會不會造成影響，但是他以爲隻要行動得當，應當沒什麽。

隻是現在聽顧衛林分析起來，情況并不像當初馬思鳴預估的那般。

若是情況真的屬實，那馬思鳴這該死的玩意兒，真的把事情鬧大了。

電話響了起來，吉高志抓起就接。

“什麽？”

“鎮壓，一定要鎮壓住，讓警察局去....”吉高志說道。

“要求放人？”

“喂....喂....”

在這麽說，電話那頭也沒了聲音，市政府來的電話，幾所中學和大學的老師和學生在街上遊行示威，甚至有人發現了南京和其他方面在江城蹲點記者。

更讓吉高志感到棘手的是，江城數家工廠的工人從今天下午開始罷工，要求釋放同胞，釋放他們工廠的老闆。

更有甚至，已經将隊伍引到了市政府，整個市政府都被圍了起來，況論警察局，這些個人都知道人關押在警察局，警察局早就被包圍了。

“局座，應當已經将人都犯了，避免造成暴動和流血事件，現在不僅咱們自己人在盯着這件事情，外面的人也在盯着這件事情。”顧衛林趕緊建議道。

吉高志點了點頭，劉建設在電話之中十分不客氣的告訴他，若是這件事情不能妥當解決，那他會向軍部和南京方面如實彙報，一旦責任落實道吉高志的頭上，就算是田木信一也保不住他。

“處座，局座電話.....”

馬思鳴此時正在審訊許正剛，許正剛已經被打的不成人樣，可是他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

“局座，不可能，你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立即馬上放人，否則政保局你就别待了.....”吉高志氣氛的挂斷電話，他沒有給馬思鳴好語氣。

馬思鳴此時正納悶了，他剛才還聽說吉高志的辦公室之中傳來陣陣呵斥之聲，沒想到現在自己倒是挨訓了。

“局座，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人，不能輕易.....”

馬思鳴推門而入，暫時放棄了審訊許正剛，從而趕到吉高志的辦公室之中，沖着吉高志說，看到顧衛林和孫金誠在，他倒是使得自己淡定下來，在他們面前，怎麽能慌呢？

“不能輕易的放？我告訴你，學校的學生已經在遊行示威了，工廠已經罷工了。馬處長這件事情是你牽扯出來的，怎麽解釋你好好想想吧，現在先把人給我放了.....”

“不，孫處長，你去放人，立刻，就說是我的命令！”吉高志似乎改變了注意，沖着孫金誠道，孫金誠看了顧衛林一眼，立馬往審訊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