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林與何必達并不熟悉，甚至沒有見過何必達。
但何必達認識顧衛林，眼前這一位好幾次出現在報紙上的鐵杆漢奸，讓他心中忍不住唾棄。
何必大知道，行動處的人抓了自己之後并沒有對自己進行審問，但昨天突然有人将自己帶到這裏，想必就是要進行審問。
隻是等了一個晚上，他都沒有等到來審訊的人，直到清晨他才稍稍休息，還沒休息的好，房門便被打開，顧衛林就站在眼前。
顧衛林圍繞着沙發轉了一圈，看着何必達，遲遲沒有開口。
該先說什麽？
明知道何必達是自己人，而自己卻不能救他，還要在這裏對他進行審訊，這難道不是一種折磨麽？
何必達心中也在放嘀咕，他聽過很多關于顧衛林的傳聞，實在對眼前這個年輕的政保局處長有些好奇，盡管這個年輕人是漢奸。
顧衛林不似政保局這些元老級别的處長，他是抱着日本人大腿不斷升遷的新貴。
有人說他是酒囊飯袋，有人說的他隻會溜須拍馬，但何必達卻覺得顧衛林覺不像表面表現的這麽簡單。
又走了一圈，顧衛林依舊沒有說話。
監聽房之中的田文斌有些着急，他清楚的看着顧衛林在幹什麽，監聽器放在耳邊，房間之中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交流，這是在審訊？
顧衛林終于停下自己的腳步，坐在何必達的對面，摸了摸口袋，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上，向何必達示意，問何必達抽不抽，何必達并不說理會顧衛林。
“何局長，你是财政局副局長是搞财務的，我是經濟處處長是搞經濟的，其實咱們都和錢有關系，你說是不是？”
或許顧衛林覺得用這樣的開頭比較容易拉近距離，找到共同語言。
但何必達似乎沒有理會顧衛林的興趣。
他沒想到傳聞之中的政保局新貴會以這麽幾句話開頭，本以爲顧衛林會将他拉下去用刑呢。
“我想何局長不說話就代表着贊同....”
顧衛林站起身子，手中夾着煙，慢慢的再次在房間之中踱步，他要思考怎麽與何必達交流。
繞過沙發，顧衛林拍了拍何必達的肩膀，笑道：“何局長不必緊張，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他們都讓我來審訊你，說你是抗日分子，但我覺得不像....”
顧衛林抽着煙搖頭道，并且嘴角微微揚起，好似有一絲不屑一般。
田文斌聽着顧衛林這些沒頭沒尾的話，不清楚顧衛林究竟想幹什麽。
他隻好耐着性子聽着，正當聽得仔細的時候，房門被人打開，吉高志和章國斌一起進來，他們後面還跟着沈治棠，田文斌當即敬禮。
他怎麽也沒想到吉高志會過來，要是讓吉高志知道顧衛林根本不是在審訊，而是在裏面扯閑篇，估計會一口老血噴出來。
何必達覺得顧衛林說話很有意思，行動處之所以抓他恐怕也已經掌握了他的證據，但顧衛林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何必達一時之間有些想不明白。
“爲什麽我覺你不像呢，至少有兩點原因，何局長有興趣知道麽？”
顧衛林伏着身子将煙頭擰在煙灰缸之中，然後沖着何必達問道。
何必達想知道顧衛林怎麽看，但他一言不發。
“其一，有哪個抗日分子敢這麽光明正大的将一家老小七口人都接到江城來住？這不是自絕後路嘛？
就算是爲了博取信任，爲了讓外人看着可信，難道等出事之後就對家人沒有愧疚感？難道你們的組織就沒有考慮過你的情況？還是說何局長十分自信，覺得自己根本不會暴露？”
顧衛林笑看着何必達，仔細觀察這何必達的情緒變化，他捕捉到了何必達眼神之中的一絲慌亂，但這一絲慌亂稍瞬即逝，尋常人根本不會在意。
顧衛林知道，不能再往這個話題上扯，這可能是何必達的軟肋。
不給何必達反應的機會，顧衛林又笑道：“其二嘛，我據地何局長每年自己貪污的錢比你做的那些假賬要多的多，何局長，你說是不是？”
顧衛林早就查過何必達的檔案，經濟處私下對财政局進行了一輪突擊檢查，何必達做的這些賬目，在他們看來簡直漏洞百出，調查之下才發現何必達着實能貪。
“何局長，不知道你那些做假賬的錢去了哪裏？貪污的錢又在哪裏？”顧衛林笑着問道。
何必達表情不自然，顧衛林知道自己已經說到點上了，隻是随後何必達的坦然讓顧衛林有些意外，難道何必達并不在意？
“我記得何局長好像在城東有一棟小洋樓，好像是三層吧，還帶着小花園，很好看....”
何必達擡起頭看着顧衛林，他沒想到顧衛林竟然能夠查到那裏。
那棟樓根本不是用他的名字買的，而是倒騰了很多手之後才到他手裏的。
當初何必達弄下來的時候，根本就沒人知道，卻是沒想到竟然被顧衛林發現了。
“當然，小洋樓我去過，什麽都沒有...”
顧衛林似笑非笑的說道，他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從他知道要審訊何必達開始到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了解這些，有些内容是在何必達被抓之後，顧衛林調查的，氣勢很模糊，他之所以選擇說出來，隻是起到一種突破的作用。
當顧衛林提到房子裏什麽都沒有的時候，何必達的呼吸有些粗重，顧衛林心中一愣，随即覺得小洋樓一定有什麽秘密，隻是何必達很快便恢複正常，并且捂着胸口說道：“我心慌...”
“怎麽？何局長覺得我說的太多，有些驚慌了？”顧衛林笑道。
何必達沒有和顧衛林開玩笑，随後他便一頭栽下去。
顧衛林趕緊上前試探，還有呼吸，随即開門，田文斌已經沖出來，顧衛林吩咐他立即叫顧春華。
其實在看了一小會顧衛林的審問之後吉高志便和章國斌離開，顧衛林這種精神心理層次的審訊時間比較長，但成果很明顯，他們沒必要耗着，隻是章國斌想看，吉高志才帶他來而已。
樓道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以及時不時嘈雜的驚呼聲讓拐角處享受特殊待遇的許正剛皺起了眉頭，難道又有人被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