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來的情報和雷志軍的到訪完全打亂了顧衛林原先的節奏。

當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麽？

顧衛林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僅僅是一天之内，卻發生許多突兀的事情。

“局座，剛才您說的我都記住了，該怎麽查我心中有數....”顧衛林始終堅定不移的站在吉高志身邊，這是在江城最大的依仗。

斜靠在椅子上，吉高志也有些頭疼，他同樣沒有想到事情會朝着這個方向發展。

之所以讓顧衛林審問秦然和何必達，主要原因就是爲了查出有關斧手的線索。

吉高志對顧衛林的審訊手段沒有任何的異議，但是接踵而來的事情卻讓吉高志有些難受。

情報員所傳來的情報告訴他秦然不可能是斧手，而何必達就成了唯一懷疑對象，但雷志軍的到訪又讓他不得不考慮影響。

吉高志再三沉思，這件事情應該向小泉司令進行彙報。

拿起電話，卻又放下。

吉高志此時十分的糾結，這件事情能這樣就彙報麽？這是主動在告訴小泉司令自己的工作做得不好？

顧衛林站在吉高志對面，認真的觀察着吉高志，他發現吉高志的臉上慢慢的堆積了一絲陰鸷，這一絲的陰鸷之中暗藏着殺氣。

“衛林，你知道雷志軍的來頭麽？”

顧衛林點點頭，又搖搖頭，吉高志瞪了一眼顧衛林，大緻想到了顧衛林知道的内容應該來自鄧傑，他是聰明人，有些事情很容易想到。

“雷志軍有個哥哥叫雷志虎，是皇軍關東軍和皇軍上海司令部的高級顧問，雷志虎在日本待了近四十年，對日本的了解和在日本的關系甚至比在中國要多要複雜....

他所結識的人，大多是權貴，大多是軍中高級将領和政府重要人物，他的影響力很大....”

吉高志說了一大套，有些是鄧傑前面提過的，有些是吉高志所掌握的，顧衛林卻有些佩服雷志虎，但又恨不得手刃雷志虎，連帶着顧衛林對雷家的好感此時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要是強行對何必達進行審問，若是何必達真的沒有問題，被動的會是我，到時候恐怕小泉司令也保不住我....”

吉高志短時間之内已經分析的十分的透徹，這件事情究竟會往哪個方面發展，結果會如何，他都已經分析到位了。

有些話吉高志雖然沒有明說，但顧衛林聽的出吉高志話裏的意思，隻是他不想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所以顧衛林隻聽不發表任何意見。

或許這個時候到的吉高志希望顧衛林能夠發表自己的意見，讓他堅定自己的信心。

“衛林，若是有一天我調去前線，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麽？”

“啊？”

顧衛林大腦沒反應過來，剛才吉高志還在說何必達的事情，怎麽又突然轉到調走的事情上來？難道吉高志已經得到了要調走的消息？

“局座，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塊料....不過若是局座覺得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願意追随局座。”顧衛林違心說出了這番話。

吉高志歎了口氣，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複雜到這種程度。

“局座，其實不管雷志軍保不保何必達，我們都必須對嫌疑人進行審訊，最重要的一點，任何人都不允許放過抗日分子，幹擾皇軍建設共榮圈，否則就是與皇軍作對....”

顧衛林本不欲說這些話，但吉高志好像已經被逼到牆角了，若是真的讓吉高志調走，自己該怎麽選？

顧衛林無論如何都要說一些該說的話。

其實這就是吉高志想說，卻沒有說出的話。

“衛林，你說的很不錯，任何人都不得幹擾皇軍建設共榮圈的偉大事業，借用你們中國人的一句話，叫做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吉高志嘴角微微揚起，此時他的眼神之中露出無限的殺氣。

顧衛林一愣，他發現自己好像被吉高志套路了，自己替吉高志說出了他想說的話，吉高志在彙報的事情肯定會說自己提出的建議，到時候要真的發生什麽意外，顧衛林是百口莫辯。

“衛林，你是皇軍的最忠誠的好朋友。”吉高志笑着沖顧衛林說道。

顧衛林暗罵一聲老狐狸，對吉高志的話不以爲然。

自己是日本人最忠誠的好朋友有什麽用？雷志虎還是你們日本人養了這麽多年的好朋友，現在你不一樣對他起了殺心？

顧衛林發現自己現在根本就琢磨不透吉高志心中的想法，有些跟不上吉高志的節奏了。

“這件事情還是交給你去辦，無論如何，何必達必須承認自己是軍統，至于和斧手之間的關系有沒有，再進一步查明....”

吉高志笑看着顧衛林，顧衛林突然有一種被狼盯上的感覺。

無奈，隻能這麽去做，顧衛林本還想着能夠将何必達救出去，卻沒想到現在要坐實他的身份。

原本想着雷志軍如此複雜的背景，來了之後可以借助雷志虎的勢力，将何必達保出去，就算不保出去，至少讓吉高志投鼠忌器。

的确，吉高志投鼠忌器了，但這卻激起了吉高志好勝的心理，尤其是在中國人面前，他吉高志怎麽會被中國人所吓到？

誠如顧衛林所說，沒有人能夠阻擋日本人戰争的腳步。

走出吉高志的辦公室，顧衛林不知不覺已經發現自己的後背濕透了，這可是剛剛到春天，怎麽就冒汗了？

自己太緊張了，吉高志給予的壓迫感太大了。

“顧處長，等下次有新書了，我再借你。”顧衛林離開的時候，鄧傑笑着說道，完全沒有意識到顧衛林的異常。

顧衛林無暇顧及鄧傑說了什麽，此時他心中已經大駭。

剛才若是自己不接吉高志的話會怎麽樣？

這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猜測，但顧衛林敢斷定，吉高志肯定不會當面對自己表現出任何的異常，隻是内心之中呢？

對比吉高志對雷志軍的态度，顧衛林就能想到将來吉高志對自己的态度會是什麽。

哪怕吉高志信任自己，但若是心中真的厭惡了一個人，再信任又有什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