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孫金誠覺得自己不行了？換做你來？”賈志鑫冷笑着說道，語氣之中帶着幾分得意，完全不像一個失敗者。

顧衛林沒有說話，而是仔細的上下打量着賈志鑫，甚至用手在賈志鑫的傷口處輕輕的碰了碰，一碰到賈志鑫的傷口，賈志鑫就咬緊牙關，孫金誠在審訊的過程之中，皮鞭抽打、老虎凳、辣椒水統統使用過，甚至還往傷口上撒鹽水，隻是這麽輕輕一碰，他便疼痛難忍。

在監聽房裏的孫金誠見到顧衛林的手段，不由的吸了口冷氣，心中暗想，還是顧衛林這小子狠毒，這種折磨人的方法都能想到。

“你的兄弟、戰友、同志們呢？”顧衛林端坐在賈志鑫對面，沒有翹起二郎腿，這是對賈志鑫的尊重。

“你想知道他們在哪裏？”賈志鑫揚起微微裂開的嘴唇笑着問道。

顧衛林搖搖頭，他并不想知道，他同樣也知道，賈志興不會告訴他。

賈志鑫并不意外顧衛林的反應，畢竟當初顧衛林審問過他一次，兩人也算交過手。

“你比他們都聰明....”

這是賈志鑫笑過之後對顧衛林的話，此話讓監聽房之中的孫金誠臉色很難看，等到顧衛林審訊結束，他非得給賈志鑫一點厲害瞧瞧。

“我并不比誰聰明，我隻是覺得你是個英雄...”顧衛林豎起大拇指，沖着賈志鑫，這是他的肺腑之言，賈志鑫當得英雄二字。

“我是英雄？那你是什麽？”賈志鑫反問道。

“漢奸？特務？或許還有其他更有意思的稱謂。”顧衛林坦然的說道。

賈志鑫對顧衛林的坦誠有些意外，顧衛林下一步要說什麽，要做什麽他不得而知，但直覺告訴他，顧衛林很危險。

“你試圖接近我，是爲了套出我嘴裏的話麽？”賈志鑫突然說道。

孫金誠暗歎一口氣，顧衛林的意圖失敗，接下來該怎麽辦？

“我并沒有想從你嘴裏得到什麽，因爲你所說的一切對我來說根本沒用。

國之将亡，我之何存？我很羨慕你們，有那麽多人的稱頌你們；我很羨慕你們，你們能夠死得其所；我很羨慕你們，羨慕你們可以爲國出力，縱使身陷囹圄，那又有何懼之？”

說道最後，顧衛林直接站起來，聲音幾乎沉到極緻，但孫金誠依舊聽的清晰，他發現顧衛林的情緒開始不對勁。

在一看賈志鑫，賈志鑫同樣愣在原地，賈志鑫不明白這個狗漢奸怎麽敢說出這麽一番話來，當然他也知道顧衛林這麽說肯定是爲了接近自己，但這番話的确讓賈志鑫無法拒絕。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說實話，我真的很羨慕你們.....”顧衛林最終歎氣道。

賈志鑫舒展開皺着的眉頭，動了動身體，閉上眼睛，仿佛在享受顧衛林的贊美一般。

“英勇非無淚，不灑敵人前.男兒七尺軀，願爲祖國捐。顧處長，給我一個痛快...”賈志鑫的情緒變化很厲害，他似乎想通了什麽，不想在掙紮下去，想讓顧衛林給他一個痛快。

顧衛林搖搖頭，爲難道：“我決定不了你的生死，我無權決定你的生死...”

孫金誠看的、聽得發愣，顧衛林剛才的一番話差點令他懷疑顧衛林活生生的就是在宣傳抗日，但是現在反觀賈志鑫的狀态，他發現顧衛林這一招是真的妙。

“狗漢奸....”

突然，賈志鑫發瘋了似的辱罵顧衛林，似乎想要激怒顧衛林，好讓顧衛林憤怒，從而讓他對自己動手。

顧衛林搖頭暗自傷神。

“狗漢奸，你别在這惺惺作态，弄虛作假了，我看了惡心，你配麽？”

你配麽？

問的好。

顧衛林自嘲的笑了笑，走進賈志鑫，從口袋摸出一根煙，幫賈志鑫點上，又給自己點上一根，輕輕的說道：“我自是不配，不過看到你如此的英勇無畏，我很開心，我相信中國有很多的、有千千萬萬的你這樣的人，就算缺少一個不配的我，那又如何？”顧衛林深吸一口煙，将煙霧吐出，遮擋住自己的表情，任誰也看不清。

賈志鑫突然覺得顧衛林現在的表現和情緒很奇怪，有些事情能作假，但隻要認真去感受就能察覺，隻是他察覺不到顧衛林有作假的嫌疑。

“你...”

“噓...”顧衛林突然制止住了賈志鑫說話，“你聽，你聽到了你的那些兄弟、戰友、同志呼喚你的聲音了麽？”

顧衛林閉上眼睛，頭微微向右傾側，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靠近耳邊，兩指之間還夾着半截煙。

賈志鑫冷哼一聲：“故作懸疑....”

顧衛林頓時呵呵的笑着，也不說話，剛才顧衛林已經意識到了賈志鑫想要對他說什麽，或者是問什麽，他及時的制止了賈志鑫說話，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孫金誠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頓時墜落，本以爲顧衛林前期的鋪墊會成功，他如願的聽到賈志鑫交代自己該交代的東西，卻沒想到顧衛林最後多此一舉，令賈志鑫幡然醒來，從而痛失了絕佳的時機，再往後要想讓賈志鑫開口就難了。

離開之前，顧衛林又給賈志鑫點燃一根煙，笑着說道：“這算是我額外敬給英雄的，即是我們站在不同的陣營....”

孫金誠站在門外，看着一臉憂郁走出來的顧衛林，深深的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說顧衛林。

難道顧衛林沒努力？努力了，兩三次差點就成功。

可惜，每一次都是相差那麽一丁點。

“該說的我可都說了，不該說的我也說了，我真的沒法子了....”顧衛林攤了攤手無奈的說道。

孫金誠擺擺手，心中一陣窩火，不知怎麽才能發洩出來，他也不想多說顧衛林什麽，他知道顧衛林盡力了。

“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情不管怎麽說麻煩你了，等這邊結束，我請你吃飯...”孫金誠拍了拍顧衛林的肩膀說道。

說完之後，孫金誠一推審訊室的門，直接進入其中，顧衛林的方法既然不成功，那就隻能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