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泰昊,夏悠進了竹林。
竹林裏是一片血光。
這片血光是從天空投下的,夏悠向着天上看了一眼,月亮的血色越來越濃、越來越亮了。
借着血色月光,勉強能看清腳下。
竹林不大,尋常時候,幾十秒就能從頭走到尾,泰昊在竹林裏轉了一圈之後,十分失望。
他看了眼保安手電筒的方向,見到手電還放在地上,于是小聲說道:“也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啊!”
“警察都來過了,還能給你留個異常?”夏悠看了看不遠處放着的手電筒,感覺有些不安。
“也是,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在兇殺案第二天來到現場,怎麽說呢,白激動了。”泰昊有些沮喪。
“看夠了嗎?夠了就走吧。”夏悠又看了一眼保安的方向,他猶豫着自己要不要過去看看。
就是保安去上廁所,這麽長的時間也該上完了,除非他跑哪摸魚,可是看之前不斷搖晃的燈光,那個保安不像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說起來,夏悠你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夏悠看向泰昊。
“這個學校下面其實是古代墳場。”泰昊辨認了一下方向,一邊說着,一邊向竹林外走去。
“我上過五所學校,這句話我聽過五次。”夏悠說道。
“那可不一樣,這可是真的,我調查到的!”
“我問你,我們有多少年的曆史?”
“五千年吧?”
“五千年,有多少人挂了?華國就這麽大,有幾個地方沒埋過人?”
“有點道理。”泰昊點了點頭,“卧槽,這麽一想的話,我們豈不是生活在墳墓上?”
夏悠的回答沒有傳來。
“夏悠!”泰昊停下了腳步,看向自己的身旁,他沒有見到夏悠的身影。
“我在這。”
泰昊扭過頭,才發現夏悠落在了後面。
“怎麽了?”泰昊問道。
“我們走了多久了?”
“幾分鍾?”
“學校有走幾分鍾還走不出去的竹林嗎?”
“夏悠你别吓我,是不是你故意帶着我打轉!”泰昊打了個冷顫。
“一直是你在前面走。”夏悠将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手機。
“那我們怎麽辦,要叫人嗎?”泰昊雖然名叫泰日天,但是并沒有繼承到那種敢于日天的精神。
“這次我在前面走,你跟着。”
泰昊于是退到了夏悠的身後,夏悠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了照四周。周圍都是密密的竹影,不能看到竹林外的道路。
夏悠又往左邊看了一眼,保安大功率手電筒的燈光也不見了。
兩人又走了幾分鍾,依舊沒能走出竹林。
泰昊拿出了手機:“要不叫人來接我們一下?可能是天上的紅月亮擾亂了人體的方向感,導緻我們一直在打圈。”
夏悠沒有說話,泰昊于是撥響了舍友的号碼。
五秒後,他的臉上露出笑容:“喂,天幹啊,我們在學校的小竹林裏,你過來一下……“
泰昊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将手機從自己的耳邊拿下,他看了一眼界面,确定自己沒有按錯。
瞥了眼夏悠,他按下了免提,手機裏傳來沙沙的聲音。
“估計是那小子在搞怪,我再打給别人!”說着,泰昊按掉了手機,又找着别人的号碼要撥打過去。
“你們在幹嘛!”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泰昊吓得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夏悠立即要用手機燈光去照來人,但是來人厲聲說道:“把燈關了,閃人眼!”
猶豫了一下,夏悠關掉了燈。
天色昏暗,夏悠隻能勉強認出來人是一個男人,聽聲音年紀不大。
“是哪個系的同學?”撿起手機的泰昊驚喜的說道。
“管信系的。”來人說道。
“我們是交通系的哈,過來探險,同學你也是嗎?其實這裏也沒有什麽好逛的,我們一起出去吧!”泰昊并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走不出去了,所以扯謊着。
“這邊地形複雜,晚上容易打圈走不出去,你們跟着我。”來人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泰昊更加驚喜了,他走到了來人的身邊,“多謝同學你了,明天我請你撸串。”
“呵呵。”來人的反應冷淡。
但是泰昊沒有絲毫的尴尬,來人不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說着。
“……你說這紅月亮到底是怎麽回事?老實說它紅了吧,也不意外,但是把原來月亮撕了,再貼個紅的,就有點吓人了。同學我這比喻不錯吧?”
“呵呵。”
“诶,我發現同學你的聲音有點耳熟啊,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泰昊自己沒有将這句話當一回事,但夏悠卻是放在了心上,不知爲何,他突然想到了學姐微博裏的故事,想到了那個被食堂大媽一鏟子削了脖子的男同學,那個同學也是管信系的。
泰昊說過,他和那個男同學有點交情,所以聽到聲音覺得耳熟一點也不奇怪。
夏悠的目光不由聚集在了前面身影的脖子上。
将手伸進口袋,握住手機,他深吸了兩口氣,迅速取出手機,按下了手電筒。
他見到了一個分離了一半的脖子,那是一個小指深的傷口,傷口處顯露的不是血肉,而是綠色的植物纖維,--一如被斬斷的竹筍。
夏悠的心中冒出寒氣,伸手拉了一下吓呆的泰昊:“快跑!”
“呵呵呵,”斷脖男并沒有着急向着追兩人,它冷笑了一陣,朝着夏悠和泰昊的背影舉起了自己的手臂。
跑着的泰昊突然一腳踏空,陷入了地裏,隻露出腦袋。
還拉着他的夏悠被突然的力道拽着一個踉跄,扶着旁邊的竹子才穩住了身體。
他看向土裏的泰昊,還沒來得及驚愕,隻聽見叮的一聲脆響,泰昊又從土裏冒了出來。
泰昊也愣住了。
上一秒還以爲自己死定了,下一秒又被放出來是什麽情況?
他看了一眼夏悠,面色又是一變。
順着泰昊的視線,夏悠看向了自己扶着的竹子。
那哪裏是一棵竹子,分明是一個被拉長了幾米的脖頸!
條件反射地向上看去,夏悠見到了一顆女人的頭顱,頭顱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們。
後退一步,夏悠将自己的手從脖子上移開,他将視線移到周圍,發現不隻他面前有着脖子,整個竹林就是一個脖子林!
脖子上有着男人的腦袋、女人的腦袋、青年人的腦袋、中年人的腦袋……
所有的腦袋,都在看着夏悠和泰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