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印宿白這個直腸子的都能看出來這其中的端倪,更别提是蔣璃了。
滄陵能源這塊如此大張旗鼓,那是明顯着想要人員大換血,這種陣仗不罕見,但凡新官上任,總要有把火是燒掉舊腹的。
蔣璃伫立在人群中,目光直視工廠辦公室的窗子。
那窗子裏有人,也在往外看。她沉默不語,心裏卻拐了七八道彎。今天鬧這一出事楊遠知不知道?甚至說陸東深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陸東深此刻發生了什麽事?楊遠回去後音信全無又出了什麽事
?
十分鍾後,蔣璃被請到了辦公室。
出了事總要找個負責人來商議,蔣璃就成了這個負責人。原由是在滄陵城沒人不知曉蔣璃,再者說,圍攻工廠的還都是蔣璃的人。
剛開始手底下的人聽說蔣璃要進去談判就不幹了,沖着工廠裏面嚷嚷,有什麽事沖我們爺們來,爲難個姑娘家算什麽本事。後被蔣璃壓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印宿白和白牙等人都不放心她一人進去,白牙死活要跟着,印宿白生怕裏面一旦有什麽變動白牙一人應付不來,就派了最能打的馬克
一同進去。臨進去前,蔣璃被一個科研人員給拉住了,他是實驗室裏資曆挺老的專家,這次受傷最重,他小聲對蔣璃說,我覺得新來這些的不是楊總的人,蔣姑娘,這裏怕是要變天
了。
蔣璃沒多說什麽,隻是安排人趕緊給受傷的人送醫院。
變天嗎?
曾經滄陵變天的時候她經曆過,如今,看上去變天的隻是個工廠,但背後的形勢令人不容小觑。
調任滄陵這邊的人姓任,在場的人管他叫任總,遞上來名片的時候頭銜是滄陵區能源項目分管的總經理,不隸屬于天際集團。
蔣璃心裏一激靈,這是把楊遠的職位給頂了。姓任的中年模樣,面相看着十分溫和無害,身材保養得尚算不錯,不像大多中年男子發福發胖,他名片上顯示還任着其他公司的職位頭銜,蔣璃不消琢磨也心知肚明了,
他是直屬陸門的人,名片上的那些公司都是陸門旗下的,與天際集團算是平級關系。
陸門看來是風雲詭谲了,否則怎麽會有人插手陸東深手底下的盤子。任總對蔣璃挺客氣,先是請了茶,然後等茶香四溢的時候開始聊正事,當然,先不忘和氣地恭維一番,大抵意思就是說早就聽說蔣璃的大名,在滄陵是人人都敬重的人,
沒想到會這麽年輕,後生可畏。
整個過程他沒提陸東深半句。
蔣璃先前就隻是含笑聽着,慢慢品茶,心底卻在笑,曾經她和陸東深的事鬧得人盡皆知,這個姓任的不知她和陸東深曾經的關系?怎麽可能。
想來眼前這位任總也是個七竅玲珑心,思量頗多的人。
然後言歸正傳了。
提及這次傷重事件,任總連連表示一切都是誤會。“這個項目總部也很重視,怎麽能輕而易舉就把之前的成果給否了呢?”任總歎道,“矛盾呢,也就是話趕話形成的,現在是時間緊任務重,注入新的血液也在所難免,再說
了,我們公司的意思也不是要辭退那些人,隻是……隻是崗位上的變動而已,沒想到這就誤會了,你推我搡的就動起手來了。”蔣璃呷着茶,笑了笑,“是啊,這誤會也真是夠大的,我看下面那些科研人員都被打得鼻青臉腫,要不是有我的人在護着, 還不知道能不能折胳膊折腿的呢。任總啊,那
些都是文化人,平時就手無縛雞之力的,你的人下手是不是有點重了?”
“哎呦蔣姑娘啊,都是誤會,我手底下那些保镖都是粗手粗腳的,哪知道輕重啊?”任總忙道,“你放心,他們的醫藥費公司肯定負責,傷人的人我一律不會姑息。”這個任總怎麽看都是好說話的人,溫聲溫氣的。老祖宗的話都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任總這種就是典型的讓人氣不來。但是蔣璃可不吃這套,她見慣了這種人,說好聽的
叫笑面虎,說不好聽的那就是老油條,滑不溜秋,很難攥在手裏。
蔣璃放下茶碗,不動聲色,“聽任總的意思,辭人這件事也就是個誤會?”“誤會誤會,當然是誤會。”任總馬上道,“絕對沒有辭人的意思,尤其是底下那些工人,他們可都是工廠的主力,哪能辭掉他們呢?肯定是下面執行的人把意思傳達錯了。
”
蔣璃“哦”了一聲,冷不丁擡頭看白牙和馬克,“這茶還挺好喝的,你們也嘗嘗。”白牙和馬克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倒是任總反應快,馬上命身邊的保镖搬了兩張椅子給他們,又張羅着爲他們添新茶碗。白牙倒是冷靜,馬克有點不适應,畢竟是受了印
宿白的命來保護蔣璃的,怎麽能坐下來喝茶呢?剛要拒絕,被白牙拉坐下,“蔣姑娘都稱贊的茶肯定不錯,嘗嘗。”
蔣璃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任總,見他笑吟吟的,心想着果真是做大事的人啊,挺能屈能伸,肯低頭爲她的跟從倒茶,勢必是對她有所求了。
這也不難猜想。新官上任本來想燒把大火,穩固自己的勢力,不想大火失了控制,燒得他措手不及。他或許料到科研人員的無力反抗,但絕對低估了工人的情緒,尤其是她的人。結果,
工人們全體罷工、圍攻工廠,大有魚死網破的架勢,他意圖派保镖平事也無濟于事,她的人各個都能打,真要是動了手,他這個新官絕對吃虧。
她的人徹底阻斷了任總的計劃,哪怕是他再想調用自己的人過來,如果過不了滄陵兄弟們的這關也不行,日後開不開得了工都難說呢。
所以,他必然要求助她,也由此 ,點名要見她并且态度極好,怕是這件事處理欠妥,對上頭也不好交代。
可是,他身邊又配了保镖,十足見得此人心思缜密,行事小心。果不其然,任總見蔣璃不吱聲,他就主動開口了,“我知道蔣姑娘在整個滄陵說話有分量,工人裏面有些還是姑娘的人,你看,你能不能出面安撫一下他們的情緒?咱畢竟
都是誤會,日子得照常過,工廠得照常開,總不能這麽一直僵持着吧?”擱一般姑娘,誰聽到這種溫氣的話不會妥協?畢竟大家都不是鬧事的人,肯定都想着往和平相處上去的,但蔣璃可不是一般姑娘,既然知道這裏面貓膩不少,自然不會笨
到任人拿捏。她喝光碗中茶,皮笑肉不笑,“就這麽僵持下去吧,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