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小溪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等陸東深将車停在了所謂的村口後,蔣璃開門下了車。
抻抻胳膊伸伸腿,順帶的觀察一下四周。
這車行一路,他們極少碰見人。最開始出七舍鎮的時候,會瞧見那麽三三倆倆身穿少數民族服飾的婦女,背着高高的竹筐走在路上,想必都是住在附近村寨到鎮上趕集的。後來就零星能瞧見人,牛羊也
是偶爾能見。
到最後,别說是人了,連牛羊都見不到了。
蔣璃想的是,到了小溪村後最好能找到借宿的地方,她是真心不想安營紮寨的,連澡都洗不了。
結果現在放眼看去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别說洗澡了,恐怕連借宿的地方都沒有。
饒尊也下車了,看着眼前一片漆黑荒涼的場景傻眼了,“什麽情況這是?”又看了一眼時間,“不會這麽早都睡了吧?”
這才剛剛擦黑。
陸東深走上前,冷靜地說,“或許是個荒村。”
“就是個荒村。”蔣璃這些年也走過不少荒村,所以對這種荒無人煙的氣息十分熟悉,“沒有煙火氣,聽不見狗吠聲,小溪村應該是被這裏的村民給遺棄了。”
饒尊不死心,“來都來了,進村找一圈吧,說不準能找到釘子戶呢。”
其實蔣璃也希望自己判斷錯了,點頭,抄起手電,跟着饒尊和陸東深深一腳淺一腳地進村去了。
村子不大。
不到二十分鍾,三人就徹底對現實妥協了。
回到車子旁,蔣璃笑問饒尊,“你現在特懷念釘子戶吧?”
“沒錯。”饒尊叼了根煙在嘴裏,狠狠咬着煙屁股,“老子蓋樓的時候最他媽煩釘子戶,現在好了,村子裏連個釘子戶的影子都見不着!”
小溪村是荒村,用蔣璃的話說就是,荒得不能再荒了。她大緻數了一下,村子裏大緻隻有10戶左右,黃泥房,上下兩層的居多,多少還能看見些少數民族村寨的影子,但破損得嚴重,幾乎沒有完整的房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
間遮頂的,有點動靜四周還簌簌落牆皮。
這裏荒廢的可不是一年半年了。
饒尊點了煙,吸了一口後吐出煙霧,“小兔崽子也沒告訴我們這是荒村。”
小兔崽子,是餘毛。
陸東深看了一眼天色,轉身走到後備箱跟前,探頭跟他們說,“找個地方搭帳篷吧,這種地方天黑透的話蟲獸就多了。”
營地選在了一片空地處,沒敢進那間唯一有屋頂的房裏,用蔣璃的話說就是,這老舊房子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塌了,她可不想睡着睡着就被埋了。
很快,兩頂帳篷搭起來了,三人對于戶外生活都不陌生,所以,在迅速搭建完帳篷後就開始架鍋支爐。
陸東深從車上背了些食材過來。有水、牛肉,還有脫水處理過的蔬菜,隻要下鍋入水就又是新鮮了,鹽巴和面條,在戶外,食物都是一切從簡,趕不上在家裏的豐富,填飽肚子是關鍵,其次再去考慮是
否美味。
三人也是餓壞了。
一大早就出發,隻是在路上簡單吃了一口,中午途徑林霧嶺又一路狂奔,直到現在坐下來,才算是正正當當的休息了。
可三人都心知肚明,這種地方也不敢睡實。
沒有人的村子裏,危險系數就加大。
來自這四面八方的山野。
饒尊打了下手,陸東深做了牛肉面,蔣璃狼吞虎咽吃了兩碗,然後特别認真地跟陸東深說,“我覺得,你的廚藝是精進了不少。”
陸東深笑說,“那是因爲你餓了。”
也許吧。蔣璃睡足飯飽後就犯懶,将防潮墊往爐旁的大石上一鋪往上一倒就不願動彈了。火上架起的做飯小鍋已經換成了小壺,正在煮茶。飯飽後一盞茶最是惬意,這是蔣璃要求
的,所以臨行前帶了不少好茶出來,其中就包括林客樓的三味茶。
她黏在防潮墊上,眼睛半眯半睜,就像是滄陵古城裏慵懶的貓。
入夜的氣溫尚好,不冷不熱的,風拂面時有荒涼的氣息,但也有自然裏草木的清香,耳畔是咕咕待開的茶水,隐約間,有茶香徐徐而來。
陸東深找了一口山泉,經過一番地形查看他斷定這水質是沒問題的,于是除了裝滿了他們攜帶的水桶外,又打了些水給饒尊。
饒尊沒有異議。
陸東深做了飯,碗筷由他刷很正常。蔣璃瞧着饒尊刷碗那架勢也是夠不專業的了,洗碗液他們買的是袋裝的,便攜,結果三人碗筷,饒尊用了六小袋的洗碗液,陸東深終究看不下去眼了,提醒饒尊,“尊少,
水你省着點用。”
陸東深在做叉子,從附近找了結實的木段,用軍刀削成叉子的輪廓,再一點點調整手握的舒适度,經過砂紙磨光粗糙表面。
蔣璃瞧着他做手工的樣子,認真專注,看着看着就想起在滄陵時他做竹埙時的情景,再往下想,就是祈神山上他教她吹埙……和他說的話。
她的臉一燙,别過眼。
陸東深做好木叉後,在叉柄上打了卡槽,眼也沒擡,“你過來。”
饒尊沒反應。
蔣璃也不知怎的了,就那麽确定陸東深是在跟她說話,懶洋洋地從防潮墊上爬起來,走到陸東深跟前,“幹嗎?”陸東深轉身過來,擡手揿了她腰間芬蘭刀的皮鞘,找到外挂卡扣後,将叉子往裏一插,叉柄上的卡槽就嚴絲合縫地卡在外挂卡扣上了。他打量了一番,又上下調整了一下
,說,“行了,挺結實的,不容易掉。”
她腰間是他的手溫,透過衣料清晰可觸,腰就覺得酥麻,連聲音都顫顫巍巍的,“做這東西幹什麽?”
“防止你丢筷子。”陸東深一手控着她的腰,一手覆在皮鞘上,擡頭看着她的臉,“叉子方便。”蔣璃有随手亂丢東西的習慣,有時候拿了什麽東西用完後就總不會想着放回原位,就拿剛剛吃飯來說,從筷子盒裏拿出筷子,用完之後另一隻就随手不知擱哪了,陸東深
思來想去的,覺得還是叉子最适合她,至少真丢的話也是丢整體,不像是筷子,丢一隻留一隻,他看着就不舒服。饒尊在不遠處笑,“我建議你再做個牽引繩,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