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深保持壓着她的姿勢,手卻順着她的頭頂摸過去。蔣璃從睡袋裏探出頭,沿着他手的方向看過去。
有極其微弱的光,透過手旁小包裏的布料,一隐一隐的,如不仔細看,這光源會湮沒在黑暗之中。
陸東深起了身,謹慎地拉過她的小包,緩緩拉開拉鎖。蔣璃隐感不詳,三下五除二從睡袋裏鑽出來,死死盯着陸東深的動作。
小包的拉鏈打開了,陸東深從裏面拿出樣東西來。
沒了布料的阻擋,那東西上頭的光就明顯了些。
一閃,一閃,像是提示燈。
蔣璃狐疑,看了一眼陸東深。
陸東深眉間嚴苛,低低說了句,追蹤器。
**
帳篷外。
三人失了眠。
圍坐在一起,盯着擱在火堆旁蔣璃的包,包上放了條手串。手串是由菩提子、紅色晶石、小牛皮、砗磲、沉香和金屬小扣組成,這是蔣璃之前在七舍鎮集市上買的。她倒不是一個喜歡戴這些東西的人,隻是當時瞧見售賣手串的人
帶着個孩子,看上去挺不容易的,所以就花錢買了一串,沒講價,也沒讓對方找零。
賣手串的看着也是個實誠人,見她不要求找零十分感激,又拿了顆菩提子給她,說是送她的。
買了之後就始終沒帶,扔在包裏了。
閃光的是挨着小牛皮的金屬扣,如果不是因爲發光,真的看不出絲毫端倪來。
帳篷裏,餘毛還在睡。
許是舒坦了,呼噜聲一聲高過一聲,所以饒尊也被吵得睡不着,一聽對面帳篷裏出來了人,他也出來了,不曾想,陸東深拿出這麽一樣東西來。
三人沉默了一會。
突然蔣璃從地上爬起來,鑽進了帳篷裏。
陸東深和饒尊都回頭瞅着她,她沒拉上帳篷,借着月光,兩人瞧見她從貼身的小包裏掏出個類似布口袋的東西,打開,從中不知道拿出個什麽來,然後出了帳篷。
她沒上前。
反倒是拉開了餘毛所在的帳篷。
陸東深想到了她的用意,沒阻止,饒尊剛開始沒想到,但瞧見她拿着手裏的東西探向餘毛的鼻前時,恍然大悟。
估摸着能有五分鍾左右,蔣璃收回了手,走出帳篷,又回了自己的帳篷,把東西放好後這才重新坐回他倆身邊。
帳篷裏,餘毛的鼾聲照舊。
蔣璃将火堆裏的殘枝攏了攏,陸東深在這頭拿了點火器點了火。
越是夜深,溫差就越是分明。
火光起的時候,饒尊又往裏添了油性十足的松枝,很快,溫暖伴着松香而來。
“餘毛接觸過你的包嗎?”饒尊問。在餘毛吃完面後,他們有過短暫分開的一段,餘毛說去給馬喂草,他和陸東深回車上下整理了一下東西,車子停在村口,不像馬車似的方便進村,所以餘毛抓了把草喂馬
後就先回帳篷這了。
蔣璃很肯定地回答,“沒有,他喂馬回來之後就一直坐在火堆旁,我的肩包在帳篷裏,他沒機會接觸。”
“這期間你都沒離開過?”饒尊問得仔細。
蔣璃想回答沒有,但一時間有點遲疑,“……也不是,我離開了一小會,回來的時候就見餘毛坐在火堆旁了。”
“離開了一小會?”饒尊挑眉。
蔣璃有點不自然,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陸東深瞧着她的神情倏然就明白了,忍不住低笑。饒尊見狀也反應過來了,跟陸東深同出一轍,壓不住樂出聲。蔣璃一見左右兩個男人都在笑,又氣又急的,但尴尬倒是沒了,幹脆挑破,“人有三急有什麽好笑的?我喝水喝多了還不行啊?話又說回來,餘毛是落單過,但我覺得他不
像是個有心機的孩子。”
“那你給他聞什麽了?”饒尊故意逗她。
蔣璃瞪了他一眼,“雖然我不懷疑他,但也不想被他聽見咱們的談話,防患于未然,讓他睡得再香點呗。”陸東深拿了根粗樹枝挑了挑火堆,火焰旺了些,說,“是餘毛的可能性太小,追蹤器是被嵌在镂空的金屬扣裏,這麽精巧細緻的活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他的手很糙,有把
子力氣,但未必精細。”
“但實際上你還是在懷疑他對嗎?”蔣璃轉頭看着他。
“是。”陸東深語氣低沉,“在沒有百分百的證據前,他被收買的可能性雖小,但不是絕對。”
“那你覺得最值得懷疑的人能是誰?”蔣璃問。
陸東深拿起手鏈,手指撥着上頭的金屬扣,“買的時候就帶着金屬扣嗎?”
當時她買這條手串的時候他也沒怎麽關注,隻當她是心血來潮喜歡的東西,事實證明也的确是三分鍾熱血,買回來也不見她戴。
蔣璃想了想,“應該是。”記得不大清楚。
“但如果是買手串的人有問題也不大可能,她怎麽就能判定我能去買手串呢。”她補上了句。
這種幾率的确很小。
“你再好好想想,除了賣手串的人,還有誰碰過手串?”陸東深問。
蔣璃“啊”了一聲,“韋蓉。”
饒尊一愣。
陸東深也沒料到,微怔了一下。
“賣手串的大嬸多給了我顆菩提子,韋蓉閑着沒事就替我串上了,手串在她那大概放了半小時吧。”韋蓉把手串重新串好後就給她送過去了,她其實對這手串談不上喜歡,就打算送給韋蓉戴着玩,韋蓉不拿她的東西,跟她說,戴着吧,上頭的菩提子會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的。
“是韋蓉?”蔣璃皺眉。“韋蓉的可能性最大,而且,她足夠有時間把追蹤器嵌到金屬扣裏。”陸東深缜密分析,“但也不排除在半小時裏有人進到她房間的可能,所以,不管哪種情況,客棧都是最
值得懷疑。”
蔣璃覺得心口泛涼。
或許是夜裏升了寒氣,她才會感到冷。
除了冷還有悶、憋,像是有石頭壓着她似的,透不過氣來。
她想着七舍鎮民風淳樸,韋蓉所在的客棧上下都可愛可親得很,怎麽都看不出是被人收買了的。
果真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個時候她不可能折回頭狠狠揍韋蓉一頓,逼着她說出指使人是誰,隻能含着怨怼歎出一口不快。這時,饒尊冷不丁說,“現在,你們不會懷疑阮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