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力微不足道,僅僅是在不到兩分鍾的抽搐裏,夏之山就悄然咽氣。
于晨是親眼看着夏之山閉上眼睛的,奇怪的是他死前雖然瘋狂無比,可死後卻狀态安詳,在最後一刻,他還不忘抹去嘴邊的白沫。可惜這張英俊的臉不會再有朝氣蓬勃的日子了。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死了的已經死了,活着的還要繼續活着,愛着的,仍然要繼續愛着。
但是,這一種愛似乎在隐約間籠罩了一層霧霾。用人命來堆積起來的愛和王權江山,好像都并不是那麽容易讓人接受。
于晨咽了口吐沫,他動作木然地動了動懷中的韓素,她仍然在哭,她雖然沒有去看夏之山,但是她已經聽不到任何響動了,這讓她明白了夏之山已經死去,明知夏之山已死,但她仍沒強迫自己去看自己丈夫一眼。
也許,夏之山在她眼裏早已不是她的丈夫了,她仰頭看着于晨,發現于晨看向她的目光裏透露着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和畏懼。
沒錯,于晨覺得眼前的韓素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韓素了,曾經的韓素溫柔善良,可此刻的韓素雖然和以前一樣美麗,可是她的美麗裏卻吐露着一種冰涼的冷意,她像一個毫無感情的冰美人。
這種眼神瞬間就化作一隻無情的手,揪住了韓素的心,她連眼淚都來不及去擦就焦急地問:“你怎麽了?幹嘛這樣看着我?”她想起了夏之山剛剛說過的那一句話:失去某人,最糟糕的莫過于他近在身旁卻猶如遠在天邊。
她怎能允許這種荒唐的事情發生?她付出過數不盡的努力,若是到頭來反而化爲泡影,那她一定會瘋掉!
“他......他死了......”
“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他死了,我就隻屬于你了,這樣不好嗎?”
“這不是我想要的。”于晨再次咽了口吐沫,“我并沒有想過要他的性命,他當我是兄弟的,你明白的。”
“兄弟就能共用一個女人嗎?朋友就能共穿一條褲子嗎?”韓素拼命似地搖着于晨的肩膀,“是你想要這種結局,所以我才這樣做的,我都是爲了你啊!”
“素素,我想靜一靜,你先放開我。”于晨說着就想從韓素懷裏掙脫出來,可是韓素反而抓得更緊了,她怒吼道:“當初你讓我離開他跟着你,可是我沒有答應你,你記得嗎?”
“我記得。”于晨點點頭。
“我說過我是有苦衷才不能離開他的,你又是否記得?”
于晨再次點頭。
“現在你明白我的苦衷了嗎?我的苦衷就是他會死!當初我跟他提離婚,他就拿自殺來威脅我,我知道他的威脅是真的,因爲他根本就不怕死,試想一下,如果你站在了他的立場,變成了一個殘廢,老婆又和别人跑了,你還願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韓素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發現于晨無話可說,她便接着說道:“我之所以接受了他的威脅留在他身邊有兩個原因,第一: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就算再不愛他,我也不忍心看他真的因爲我而死去。第二:如果我真的無情地害他自殺了,我怕你心裏有不好的想法,一個女人連自己丈夫的死活都不顧,那你一定會認爲我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也許你會因爲這個原因而不敢愛我,我擔心你害怕我,我擔心你不敢娶我。愛情的歸宿是什麽?就是婚姻!如果你不敢娶我,那我做這一切又有什麽用呢?豈不是竹籃打水?”
“素素......”
“聽我說完!”韓素把于晨摟得比剛才更緊了,幾乎令于晨都喘不過氣,她接着說:“可是你不相信我,你總說我愛他不愛你,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句話對我的折磨有多深,我再也忍不住了,所以我才不得不用他的性命來證明我對你的愛,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讓你相信我愛你,我都是爲了你啊,我沒有做錯。可以說,夏之山之所以會死,歸根結底的原因還是因爲你,你才是幕後操控這一切的人。但是我愛你,我不願你承擔這個罪名,就讓我來承擔好嗎?你就認爲是我故意想害死他的,不關你的事。你什麽都不用想,隻顧着愛我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想,不用想......他的鬼魂不會來找你,你沒有罪,他隻會找我索命,就像我曾經對你說過的,由我一個人來承擔所有痛苦,但是我們有福同享。好嗎?你就這樣想,好不好?現在我們有了一整個建築公司,有了用不完的錢,這些财富全是你的,你看我對你多好,有些人爲了我傾家蕩産卻一無所獲,但是你連一束鮮花都沒送我就迷得我把我的所有都交給你了,你多幸運。你一定要好好用愛來回報我對你的愛,因爲我敢肯定,就連你親娘都沒我這般愛你。”
聽了韓素的這一番話,于晨似乎緩和了一些,可是他仍然接受不了這個赤果果的現實,正如韓素所說,一切的罪責都在于晨,可是他又如何能夠接受韓素親手逼死夏之山呢?于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癱瘓了,他眼裏對韓素的恐懼依然久久不曾散去,他的意識裏隻有一句話:韓素害死了她丈夫,韓素對她丈夫的死沒有半分憐憫。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他幾乎用盡了全部潛力才讓自己的語氣稍稍平靜了一些,他對韓素說道:“素素,你先放開我,我快喘不過氣了。”
聽了于晨的話,韓素吓得急忙松開了于晨,她剛剛由于緊張沒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現在她見于晨已經聽進去了她的話,隻好遵從于晨的吩咐。
可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因爲幾乎就是在她一松手的瞬間,于晨就像條泥鳅一樣瞬間逃出了她的掌心,就像是見了鬼一樣,撒腿就往外跑去。
在于晨眼裏,此刻的韓素和鬼真的沒有任何區别,他的理智很清醒,他就是要故意逃跑的,他對韓素恐懼到了極點,韓素不再是韓素了,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他絕不會相信韓素會是如此可怕的女人,太可怕了......
韓素差點就吐血了!她又不是笨蛋,豈會不知道于晨此時的打算?就像于晨接受不了此刻的事實一樣,她也接受不了于晨恐懼她的事實,她因爲愛他而令他恐懼,這是什麽道理?她又氣又急,幾乎暈厥過去,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讓于晨跑掉,趁現在于晨心裏的恐懼還沒在心底紮根,一定要盡快将它拔除,不然的話于晨就永遠會被恐懼擺布了,她立即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