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峰。
幾處弟子住房依山傍水,錯落有緻。
院落中,但見數棵靈木茏蔥,紫薇火豔照人,一汪清流自小石山夾縫處流瀉于小池之中,青藤枝蔓向着圍牆翻爬而去,牆角翠竹搖曳,竹影婆娑
院子的一方靠着山體長亭處,不知從哪裏竄出幾隻野毛猴子,在長亭的瓦片上“吱吱吱”叫個不停,那幾隻毛猴很是頑皮,嬉戲打鬧,樂不可支,随後一個接着一個跳入靠長亭邊的崖壁瀑布中,不見了蹤影。
如此天氣甚好,怎能不思閑作樂!
隻見院中有兩人圍坐于棋台處,棋盤之上,高手對弈,一黑一白,落子間萬象叢生,四方遊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
這兩人原來是宋北落和趙志遠,而趙志遠乃是宋北落的師兄,之前在聽雨殿内有出現過兩次。
一局告終,兩人相視“哈哈”笑了起來,那趙志遠神态雍容閑雅,他說道:“宋師弟,你這白棋此子一斷,竟讓我黑子生機斷絕了,實在高明呐,這局我輸了啊!”
宋北落面露謙遜之色,他拱手道:“趙師兄謀略高遠,手下留情,這一局師弟我實乃僥幸!”
趙志遠用手擺了擺,頭也跟着搖了起來,對宋北落道:“宋師弟,你這就太過謙虛了”
就在兩人的談話間,顧南雲不知何時已然來到了此處,他見着師父與趙師伯正在下棋,不敢上前打擾,隻在前面不遠處等候,待到兩人棋局結束
勝負分曉時,宋北落與趙志遠兩人這才發現了他。
顧南雲向前走了幾步,他拱手向宋北落和趙志遠行拜了一禮,道:“雲兒拜見師父,趙師伯”
宋北落看到自己的小弟子來了,瞧見他的臉色有些暗沉,想來他平時也不是這般狀态,莫非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他欣然一笑,一隻手輕擡起,示意顧南雲站起來,并道:“你且先起身,雲兒,你找爲師可有何事?”
顧南雲這時起身,他看了看旁邊的趙志遠,并沒有立刻回答宋北落的話,隻是他的确心中有事相求,但此事隻能給師父單獨說。
正在當他有些遲疑之刻,趙志遠早已觀察到了他的神色,想來他在這怕是多有不便,于是他開口說道:“宋師弟,今日你我對弈就此罷了,日後再有閑暇之時,我倆可再戰一番!”說完後他便起身欲要離開。
宋北落此時也沒什麽可說的,隻是點頭表示贊同,他道:“那就聽趙師兄的便是,他日有時間在再切磋也無妨!”。
這時,趙志遠已起身望着顧南雲,他微笑道:“南雲師侄,你就和你師父好好聊聊吧!我就先行一步了。”他說完便徑直的離開了院子中。
“恭送趙師伯!”顧南雲拱手回禮道。
庭院中,隻剩下了顧南雲和宋北落兩人。
“師父,雲兒有一件事想懇請您答應!”顧南雲這刻單膝下跪,在宋北落面前說道。
宋北落聽後,有些疑惑,這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讓他此番來有求于他。他道:“雲兒,起來說話
,這到底是爲何事啊!”
顧南雲擡起頭,見他一臉認真,眼中閃着微弱的光芒,他說道:“師父,自從那日在聽雨殿,弟子知道師姐和那蒼雲峰尹仲軒已有婚約,此番弟子前來,懇求師父能夠取消這樁婚事!”
宋北落聽完,臉上依舊是平淡無奇,于是他沉吟了一下,随後道:“雲兒,你覺得這樁婚事有什麽不妥嗎,你且說說看!”
顧南雲此時還跪在地上,回道:“啓禀師父,那尹仲軒高傲自負,品行不端,這種人豈能是師姐所托付之人,師姐若是下嫁于他,想來以後定不會幸福,還望師父明察!”他說語氣說得些沉重,甚至是帶着一股隐隐的不滿之意。
宋北落看在眼裏,哪能會察覺不到。他想着自己的這個弟子,向來是一腔熱情,正直善良,自他那天見過尹仲軒時,自覺那人并不是蘭兒所托之人,也許他面前這個弟子說得對,可是
宋北落微微吸了一口氣,他緩慢拿起石桌上的酒瓶,倒上一小杯,然後一飲而盡!随後語氣淡淡地道:“蘭兒的婚事你可知這樁婚事是爲師親自承諾的?”
這時,顧南雲聽到他師父的話傳入耳中,他豈能不知。可如今這事不能再拖了,爲了師姐的幸福,就算是今日以下犯上,冒犯了師父,他也要說出來。
顧南雲回道:“雲兒知道,縱然如此,今日哪怕師父要責罰于弟子,我也心甘情願,隻求師父能夠收回成命!”
宋北落站起身子,揮了揮寬大的袖袍,然後轉身背對着他,負手而立,隻見他擡頭仰望長亭邊上搖曳的竹影,此間沉默了一陣,并未說話
爾後他微帶歎息,道:“此事之前蘭兒也曾找過爲師,多番不止一次前來請求取消婚約,爲師自是沒有答應于她!”
他繼續道:“蘭兒是爲師從小看着長大的,在我的心裏你們就如我的兒女一般。我與蒼雲峰蘇師弟乃是交好,故而早早便爲蘭兒定下這樁婚事”顧宋北落還想再說什麽,可卻沒有說出口來。
顧南雲此刻有些茫然,心中亂做一團,如果師父不取消這婚事,師姐必定要下嫁于那尹仲軒,這可如何是好。
當他看到宋北落的神情沉默,臉上挂滿了竟是猶豫之色,躊躇不決!
顧南雲想到,原來師父也有他的爲難之處,此番強行哀求,心中自覺不肖,随後他放低了聲音,道:“都是雲兒不好,讓師父您爲難了,請您責罰弟子吧!”
宋北落走向顧南雲,彎着腰雙手把他扶起,道:“雲兒,爲師知道你們師兄妹三人情同手足,你不願讓蘭兒受到半分委屈,這個爲師能理解,我何嘗不想讓蘭兒有個好歸宿!”
他又轉過身去,繼續道:“關于蒼雲峰的尹師侄,他這些年來的品行作風,爲師倒也有耳聞,後來仔細慢慢想來,關于這婚事,對蘭兒确實有些不公平,你師姐本就不喜歡他,可爲師卻要她下嫁于尹師侄,現在蘭兒應該很記恨我吧!”
顧南雲聽後,他急忙替師姐辯解道:“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我弟子三人自當打從心
底裏敬重師父您,斷然不敢有違逆之心!”
宋北落“哈哈”一笑,道:“好了,你也不必爲蘭兒開解,這丫頭秉性爲師知道,就算是對爲師心存記恨,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顧南雲默然,并沒有說話。
宋北落這時道:“此事我心裏有數,如今事情已到這個地步,這婚事就交由蘭兒來決定吧!”
顧南雲沒想到師父剛剛還在躊躇之際,突然這麽快就讓師姐來決定這婚事了,他心裏一個激動,高興道:“雲兒代師姐謝過師父,多謝師父成全!”
宋北落長長的哼出一口氣,依舊淡然,他道:“如果沒什麽事,你且先下去吧,爲師想要靜靜!”
“是,師父雲兒告退!”顧南雲彎腰拜别。
此刻,他也不想再多打擾他的師父,想來剛才已經夠難爲宋北落的了,這時他應該選擇早些離去才好。
豎日。
一大早,顧南雲就被一個同門師兄給叫醒了,說是讓他前往聽雨殿,掌座師叔祖有要事相告于他。
顧南雲在來聽雨殿的途中,一路上心中琢磨着,他隻是個劍宗的小小弟子,如今親自被掌座師叔祖召見,這還真是榮光無限啊,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參與,想了一番卻始終不明白,于是,他不再多想,等到了聽雨殿一切就自見分曉了。
聽雨殿内,陸君崖正端坐于大殿正中,此刻陸北落正站立于他的身旁,除了這殿中的兩人,還有江堯與賀蘭兒也都在場,此刻正靜靜地等着顧南雲的到來!
不多一會兒,從殿外走進了一個約摸十歲的俊朗男子,那人便是顧南雲了。
“拜見掌座師叔祖,師父”顧南雲一一拱手行禮道。
他說完後再看向左邊并排而立江堯與賀蘭兒兩人,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意,彼此之間打了聲招呼!
陸君崖看着顧南雲,隻見他當年還是個貪睡的乳臭小兒,幾年不見竟長得體格高健,豐神俊朗。他幽幽點頭,呵呵笑道:“雲兒,你來我劍宗已有五年多的時日了吧!”
顧南雲回答說道:“回禀師叔祖,弟子從十三歲時入門,到如今整整已有五年零六個月了。”
陸君崖看起來神色祥和,蒼老的面容紅光映照,他頗爲滿意,一臉欣慰的神色,道:“嗯不錯,你師父常常對老夫提及于你,說你這五年多來,勤修苦練,修爲道法比要一般新進弟子精進得多,以後可大有造爲啊!”
顧南雲聽完陸君崖的一番嘉獎,他深深的彎着腰,把頭低下,以示對陸君崖的遵崇之意。
陸君崖接着繼續道:“如今九州動蕩不安,亂魔四起,正需要我門中弟子去維護正義,除魔衛道,你身爲我雲華劍宗弟子,定當義不容辭,哪怕要犧牲掉自己的性命,你可願意?”
顧南雲神色堅定,他毫不猶豫地回道:“弟子願意,我既身爲雲華弟子,一直深受師父的教誨,不敢有所違背,定當以除魔誅妖爲己任,爲守護天下蒼生爲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