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那小老頭兒停下喝酒的動作,他望着顧南雲嬉笑地說道:“臭小子,今兒個居然被你給騙了出來,你還挺機靈的,不錯,不錯啊!”
顧南雲聞言,躬身拜道:“師伯祖缪贊了,弟子這等雕蟲小技,不敢在您的面前賣弄。”
“嘿嘿”
小老頭兒站起了身,對他裝了個鬼臉,神色甚是滑稽,道:“别這麽文绉绉的嘛!放輕松點兒,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又問道:“哎,臭小子,剛才你叫什麽名字來着?”
顧南雲沉吟了一下,他回道:“回師伯祖的話,我叫顧南雲。”
小老頭兒露出歡喜之色,他道:“多少年了,老頭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過你們這些徒子徒孫了呀!”
他收起了笑容,把目光投到顧南雲的身上,稍微打量了一番。
他繼續道:“我看你資質甚好,根骨奇佳,是塊修煉的好料子,若是你還沒拜師,老頭我可以考慮收你爲徒。”
接着,他又道:“哎呀!想想我以前收的那些弟子,一個個笨得像豬頭一樣,到後頭來也隻是平平無奇,我的老臉都被他們給丢盡了。”
“師叔祖您德高望重,修爲又是深厚無比,弟子在想,您對他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點?”顧南雲看着他發起了牢騷,寬慰地說道。
那小老頭兒一聽,立刻手舞足蹈,他“哈哈”大笑了起來,倒是覺得顧南雲像是講了個天大的笑話一般。
顧南雲見狀,他實在捉摸不透這奇怪的師叔祖到底在笑啥,于是問道:“難道弟子說錯什麽話了?”
小老頭兒收起笑聲,一手伸出胡亂扯着自己胡須,因爲太長了,方才笑起時有幾根竟鑽進他嘴裏去。顧南雲見這情形,看着他這般古怪的行爲,忍不住好笑了起來。
“那是因爲他們呐!還是太笨了,就是一幫不成器的東西。”小老頭兒有些嗔怒地說道,随着是轉過了身子,彎起腰整理着他的形象來。
“師伯祖,您先消消氣,生氣了可對身體不好。”顧南雲停住笑聲,對他回道。
待那小老頭兒整理了一番之後,他轉過來身子,又是眉開眼笑的,一手拉住顧南雲的衣角,嘴裏說道:“來來來你快過來坐下,陪老頭我聊聊天兒。”
他這一舉動,讓顧南雲有些猝不及防,于是隻得無奈的跟随小老頭,兩人一同坐在雪地中的石闆之上。
“我待在洞中實在太久了,差點就悶壞了,今日還好有你這小子在,沒想這一出來,别說真是舒服呀!”小老頭兒一邊身着懶腰,一邊說道。
顧南雲坐在那一聽,心中想到,原來這位師伯祖也會怕寂寞的,那他又爲何還常年居住這洞中?
顧南雲有些不解,他問道:“師伯祖,弟子有一事不明,就是想問問您,爲何您一直獨居于此?”
小老頭兒聽他這一問,臉上一沉,有些不高興地道:“老頭我已在這住習慣啦,至于是爲何,好多年的事了,我哪裏還記得住,你還是别問了。”
顧南雲聞言,他搖着頭,想想他這童心未泯師伯祖,也太會敷衍了事,再問下去隻怕自讨沒趣,他便不再多過問。
此刻,小老頭兒“嘿嘿”地笑着,對顧南雲道:“哎,今日我與你這小徒孫相見,也算有緣呐,老頭我看你人還不錯。這樣,你去給你師父說說去,以後就由你給我送酒菜過來,怎麽樣啊!”
顧南雲聽後,有些沒反應過來,這送飯菜之事,怎麽就由他來送了,真搞懂這師叔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
他道:“師伯祖,這流雲峰那麽多的弟子,而且還有甯岩與闵松兩位師弟,我想就用不着我了吧!”
小老頭兒這一聽,他臉色又變得難看了起來,反問道:“難道你不願意?”
顧南雲回道:“就算弟子願意
,我想我師父他應該不會答應吧!”
“他敢你就說是我說的,說什麽你那師父也得給我這師長的面子嘛!”小老頭兒擺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大聲呵斥地說着。
接着,他語氣變溫和了些,不一會兒臉上露出些委屈之色,又對顧南雲說道:“老頭我就是嫌以前那些弟子笨嘴笨舌的,又不會陪我唠嗑,可你就不同啦,你看我們今日不是聊得很開心嘛!”
顧南雲總算聽明白了,他回道:“原來師伯祖是想找個能陪你聊天的人?”
小老頭兒使勁的點着頭,拉着一張苦瓜臉,趕忙道:“對對對”
顧南雲想着這師伯祖一人在這洞中生活,也是不容易,反正他最近沒什麽事情可幹,就來這裏陪陪他吧!這送酒菜一事,其實也并不困難,從淩雲峰禦劍飛到此處,不過一息之間就到了。
“那好,既然師伯祖這麽看得起弟子,也是我的榮幸”,他接着道:待弟子回去之後,給甯岩和闵松兩位師弟說明此事,今後就由弟子我來送吧!”顧南雲顯出一副友好的神态,對那小老頭兒說道。
“哈哈哈”小老頭兒一聽,簡直是樂得不行,他稱贊道:“你這弟子很懂事,識得大體,以後你隻要每天來陪老頭我聊聊天,師伯祖定不會虧待你的!”
顧南雲聽他這麽一說,根本沒打算要圖他什麽,更何況他這師伯祖,全身上下看起來好像也送不了什麽東西給他。
他道:“師伯祖,那就這麽說定了,時間也不早了,弟子還得早些回去。”
“好好好!”小老頭兒連連點頭,他道:“呐!你不許騙我,不然我饒不了你啊!”他臉上浮現出猜疑之色,似乎還不太相信顧南雲,生怕他一走了之,就不回來了。
顧南雲“呵呵”一笑,說道:“師伯祖,您就放寬心吧!弟子明天一定會來這裏的。”
“這是你說的哦!不許你耍賴皮。”小老頭兒“嘿嘿”地笑了起來,對他說道。
這刻,呼嘯的寒風已經消停,一場飛雪過後,雲華洞府前面那些松木之上,滿樹的銀花,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着光芒,極爲耀眼。
顧南雲隻覺這時的氣溫不再那麽寒冷了,原本他緊繃身體,也跟着放松了許多。
他與那小頭兒道别後,便是徑直的朝着前方的小路行去。
第二日。
顧南雲按照昨日的這個時間點,他提着裝着飯菜的竹籃,另一隻手抱着一隻酒壇,很快的就來到了雲華洞外。
隻見雲華洞口的石門,和昨日那般一樣緊閉着,周圍也是寂靜無聲。顧南雲想起昨日他與洞裏的師伯祖在這聊天的情形,還真是蠻有趣味的。
此刻,雲華洞中傳出了那位師伯祖的聲音:“雲兒,還愣在外面幹嘛!快點進來。”他說完後,洞門口的石門緩緩地打開了。
“師伯祖,弟子這就進來。”顧南雲在外頭回答道。
随即,他提起竹籃 ,抱着酒壇就往雲華洞中走去。
顧南雲進入了洞中,隻覺洞内的溫度立刻上升了許多,空氣變得幹燥,令人頓覺舒适而不陰寒。
原來這雲華洞府之中,還真是個冬暖夏涼的好地方,怪不得如此寒冷的天氣,他那師伯祖在這洞内住得是惬意自在。
縱觀整個雲華洞内,石壁爲土黃之色,地面鋪砌着一塊塊方形的石闆,從洞口進入往裏走去,空間由窄便寬,洞壁筆直,洞頂平滑,四四方方,呈現出房屋的結構,倒有些仙家洞府的模樣。
原本顧南雲還以爲,這裏面無非就是一個普通的石洞罷了,可能裏面會長滿許多荊棘和雜草,而且陰暗潮濕。經他這一番觀察,這雲華洞 還真是不尋常,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再往裏走進些,空間又是寬敞了不少,周圍石壁之上,布滿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孔洞,有的相互連接
在一起。在那些孔洞之中,從裏面發出了一股股柔和的紫光,看去有些讓人感覺神奇,也不知那些光芒是從哪裏來的。
顧南雲沒做多想,他朝着裏面有一處閃爍着微光的通道走去。
片刻後,顧南雲就來到了一間石室中,隻見地面的中央處,擺放着石桌和石凳,周圍還散落着一些倒下的空酒壇子。靠近石壁的另一邊,則是一張石床,他一眼就看到了昨日那師伯祖正躺在石床上睡覺。
“師伯祖,弟子已經進來了。”顧南雲這刻對那小老頭兒說道。
躺在石床上的小老頭兒,他一聽是顧南雲的聲音,立即一個骨碌翻身而起,幾步就跳到了顧南雲的跟前。
他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揉揉惺忪的睡眼,還不時扭動了幾下那矮胖的身子。
小老兒笑臉綻開,“呵呵”地說道:“雲兒啊!我還差點以爲你今天不來了呢!看來是我多想了。”
顧南雲跟着笑道:“弟子既然答應師伯祖的話,就一定能辦到。”
“好呀!”小老頭兒高興地道:“雲兒,今天帶來了什麽好吃的呀!”
顧南雲走到了石桌旁邊,把手中的酒壇和竹籃放在石桌上,他一邊打開竹籃的蓋子,一邊笑着回道:“弟子今日給您帶來了一隻燒雞和您最愛的燒酒。”
他又道:“這酒是弟子親自燙過的,還請師伯祖您享用!”
小老頭兒這一聽,他早就餓得肚子咕咕直叫了,于是兩眼放着精光,搓了搓手走到石桌旁坐下。随後拿起籃子中的燒雞大口啃吃了起來。
顧南雲看着他那絲毫沒有形象的樣子,而且還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感慨到這師伯祖真是個老頑童,讓人可笑又無奈。
他開口道:“師伯祖,您吃慢點,沒有人和您搶,小心噎着了。”
“來來來,雲兒,你趕緊幫我把酒打開,我要喝上幾口熱酒!”小老頭兒有些迫不及待的對他說着。
顧南雲聽後,順着他的意給他打開了酒壇,遞到他的跟前去。
不消一會兒,小老頭兒幾下就把燒雞吃得個精光,他打了一個飽嗝,用手拍拍胸脯,眼睛微眯着,紅光滿面的,看樣子倒挺舒坦。
接着,顧南雲與他二人,兩個人聊着聊着,他們的關系就變得熟絡了,顧南雲則沒有了先前的拘謹,反倒是與小老頭喝起酒來,盡情地暢飲,就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好友,無話不談
話說這小老頭兒,乃是雲華劍宗第七代弟子莊天逸,他是元虛真人及四峰掌座的大師兄。在整個雲華劍宗,就屬于他的資曆最老了。
莊天逸,早在幾十年前,就是一位驚才絕豔,絕聖棄智的超凡人物,當年也是整個雲華劍宗的驕傲,其劍術與真法修爲,更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在衆弟子中獨占鳌頭,乃稱劍宗第一人。就連現如今的掌門師尊元虛真人,也是僅次其後。
莊天逸曾遊曆天下,一身劍術爐火純青,當他聲名大噪之時,在江湖便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号,人稱“風逸劍聖”。
據說,他一生癡迷于劍道,追求極緻和完美,以至于引得許多江湖中的絕頂人物,紛紛前來與他一決高下。就在一場場的決鬥之下,正所謂刀劍無眼,死傷在所難免,莊天逸爲此結下了不少梁子,一度成爲衆矢之的。
在曆經許多年的風雨飄蕩,江湖厮殺,莊天逸終究是厭倦了這樣的生活,看淡了功名利。
于是,他回到了雲華劍宗,在流雲峰的雲華洞府,封劍歸隐,從此不問世事。後來他又放出假死的消息,以躲避江湖仇家的追殺,好讓那些人斷絕念想,漸漸地,“風逸劍聖”這個神話,從此在江湖中銷聲匿迹。
莊天逸在雲華洞中,這一住就是幾十年的光陰匆匆而逝,而今,他這性子也變得癡傻瘋癫,整日與酒爲伴,邋遢潦倒,幾十年如一日,也就這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