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水雲忽降



宴席上,除了張焚,其餘諸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顯然是早有默契。

耳中柔柔聲音響起,“龍山五派裏精英弟子組建幫會,打聽、刺探的人不少。這幾天裏,小妹等人分頭清掃,擒拿奸細二十八人。狂風師兄決意一體斬殺……”

張焚微微點頭,舉杯遙遙緻謝。傳音來自袁、戚兩女方向,分不清是誰聲音。

一顆顆人頭,一汪汪新鮮血液。

剝開表象,這裏是一個比穿越前的商業社會更加殘酷的世界。

張焚心理承受能力還算夠強,親眼看着手起劍落,一個個人頭落地還是極爲不适。胃液翻騰,一直頂到胸口。他不敢開口,生怕一張開嘴就會嘔吐出來。

這種感覺,比起新聞裏,電影中看見血腥場景恐怖千倍。

盡管隻是簡簡單單的手起劍落,比起限制級影片的花樣殺人,亂撒血漿不知樸實多少。造成的沖擊卻更爲強烈。

張焚勉強忍住恐懼和嘔吐的欲望。臉色隻是稍微變化,已經足夠說明他心性強大。

看見張焚臉上變色,在座數人臉上同時露出輕蔑笑容,心道:“刳山張焚不過如此!”

狂風道人輕撫黑須,心頭微微放松,旋即想深一層,“不對!刳山張焚成名時間不短,不該是見不得血腥的人。莫非他……機敏如此,看破我的安排,還是有人向他暗通消息?”

目光狐疑,看不出端倪。眼下情勢,容不得他多想。

事先安排好的俘虜被一個一個押上頂層,狂風道人一聲聲斬字出口,一顆顆人頭落地。

一人砍一人抓,鬥大的人頭在宴席前壘砌起半人多高。

時間仿佛過去很久,又像極快。樓下俘虜漸少,隻剩下最後一人。

張焚松了口氣,右手微微顫抖,連忙放下端在唇邊掩飾的酒杯。

一場殺戮,讓他幾乎擡手的勇氣都沒有了。

淡紫樓上神念交織。

張焚神念掃過最後一名待斬的修士,身體忽然一震:“王釋遠?”

正被押上九樓最後那人,熟悉的樣貌身材,和三年前比較,隻不過換了身衣衫和兵器。不過,縱然記憶會變得模糊,容貌可以造假,可是那道隐隐勾動刳山大道訣的真氣如何瞞得過他?

“雲水十方真氣!是水雲山的王師兄!”

接近三年以前,正是在水雲山萬山大會上,張焚嶄露頭角。而正被押上樓來的青年修士,分明就是水雲山内門弟子王釋遠!

“怎麽回事?水雲山會派出内門弟子刺探龍山五派?唔,倒也不無可能!”水雲山對龍山區域觊觎日久,刳山宗的建立實際也是這種觊觎的表現之一。隻不過年深日久,刳山宗在龍山站穩腳跟之後,态度有所變化而已。

說王釋遠是奸細,絕非不可能!

“可是我怎麽辦?”張焚心中大急。

刳山宗、水雲山将斷未斷。一方面借助水雲山成爲龍山五派之一,另一方面還要憑借龍山五派,抵擋水雲山的控制。

每逢大事有靜氣,張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利弊。以水雲山和刳山宗的特殊關系,王釋遠他必須保下。可是保下王釋遠……張焚看向主位上的黑須道人,狂風舉杯遙遙緻意,眼神意蘊深遠。

“狂風道人和我争的無非是五派年輕一代的領導地位。保下王釋遠,我的聲望大跌,勝算就沒幾分了。看着王釋遠被斬殺,水雲門交待不過去,刳山宗也交待不過去。少了水雲門的支援,刳山宗在龍山五派裏的地位也會下降,兩邊都是不利呀!”

看着上首道人别有意味的眼神,張焚恨不得舉杯砸他臉上。對死人的恐懼不知不覺消失大半。

樓梯聲響,腳步越來越近。

王釋遠被禁制修爲,不知道樓上都有誰人,見到張焚,連忙大聲呼救:“張師弟救我!我是水雲門的王釋遠啊!”

衆人盡皆震驚。

張焚一時不知道怎麽做,虛與委蛇,同狂風兜着圈子。

狂風道人也不着急。

幾句話過後,楚柔忍不住道:“這位……是水雲門的師兄?恐怕是狂風你誤會了吧?”

一句話出,張焚頓時醒悟,嘴角微微翹起。

目光掠過,除了楚柔以外,袁妙真、戚南晴、單宏邈眼中深處各自惴惴不安。

其餘人等表現更是不堪,像是沒有料到狂風道人竟敢向水雲山弟子動手。

白蒲陳家,西洛城徐家,兩名小世家出身的修士眼神遊移,仿佛随時會禦劍出逃。

隻有巫馬樂天面色不改,桃花眼色迷迷瞥向袁、戚兩女。

“我在糾結,可要是我放手不管,狂風真敢殺麽?”

水雲山弟子不同之前殺的散修、世家子弟。

龍山五派合共占據一條靈脈。水雲山、水雲别府卻各占一條靈脈,單單本宗實力就超出龍山五派總合一倍。支脈别傳東湖劍門、鐵雲派、鐵山宗,連同刳山宗都是一方霸主。

水雲門對各支脈别傳也不乏影響力。

狂風當真敢殺?

即使他敢,在座其他人也不願意。

左右不過是一點面子的事。修真世界,最終看重的還是實力。

刳山劍訣升級到出神入化,别出機樞,張焚自信實力強過狂風。

這就不是壞事。說不準可以先反着刷一波點數,等到打敗狂風道人,再刷一波點數。

“狂風師兄想必是弄錯了!”

一念升起,張焚氣勢頓生。不去看地闆上還未完全凝結的鮮血,和堆成金字塔形狀的人頭,起身扶起王釋遠。

啪嗒啪嗒,兩手用力,繩索寸斷。

張焚扶住王釋遠坐到自己席前。

見他出手,楚、袁、戚、單,包括狂風道人眼中都閃過一抹輕松。

同樣不出所料,局勢果然向着指責張焚的方向發展。

張焚心中暗暗冷笑:“通過刳山宗同水雲山的關系打擊我的聲望,可是修真者的聲望真是來自誰和藹可親,誰大公無私?”

衆人情緒強烈波動,可惜人數太少,點數終究不多。

張焚心裏遺憾:“這樣看來,想要多賺點數,短期行爲還是不靠譜。不到這裏發生的事傳播出去,反轉就發生了,名氣大了才是根本。”

雙方有意推動,情況很快到了用飛劍說話的地步。

張焚伸手一指,乘黃劍騰空飛起。

“狂風師兄,請指教!”

狂風道人黑髯一甩,正要搭話。

淡紫樓上,忽如其來傳來一個聲音,“張師弟,這一場還是讓給我吧!”

其聲如玉,其人如龍。

淡淡的白影一閃,一名白衣玉帶,仿佛畫裏仙人的溫文公子出現在樓梯盡頭。

沒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怎麽上到淡紫樓上的。

“什麽人?”

樓上一陣大亂,飛劍出鞘,法寶放射出各色光芒。

“大師兄!”

王釋遠眼睛流下淚水。

“司徒……師兄……”張焚猶豫叫道。

來人正是水雲山當代大弟子司徒爾雅,真真正正的天縱之才!

三年前萬山大會時候,張焚同他有過交往。

水雲山萬山大會與春明門蓮粥宴相差仿佛。隻因水雲山勢力廣大,聲威遠播,需要維系的關系更多,爲門下弟子搭建的舞台更大。

萬山大會不止比蓮粥宴規模更大,舉辦也比蓮粥宴更爲頻繁。間隔隻有五年,司徒爾雅、張焚兩人正是先後兩屆萬山大會上英才第一。

論年齡,司徒爾雅小了張焚七歲,可是比他還要早上一屆,在萬山大會上奪魁。論身份,論資曆,張焚都要叫他師兄。

“原來是水雲公子當面!”狂風道人起身緩緩說道,“天下萬事繞不過一個理字。水雲山固然勢大,可我龍山五派也沒有任人窺探的道理!”

“哦,那又如何?”

“風雷觀狂風,領教爾雅公子高招!”

近年來,様姝古陸和張焚、狂風等人同輩的修士漸漸嶄露頭角。其中春林山方天歌、落日門海金元、香雪海王無施,以及司徒爾雅四人出身來曆,修爲資質,同輩無出其右,合稱四公子。

如果說張焚等人是一山的英才,四公子就是冠壓様姝的青年修士。

司徒爾雅人如其名,斯人如玉,溫文爾雅。

“你?還不配。你們一起來吧!”

修長五指握住長劍揮揚,雲光灼灼,水汽迷茫,一道青華劍氣直取狂風道人。緊接着,司徒爾雅掌中長劍連連閃爍,長虹飛舞,五彩斑斓。紅、黃、白、綠、黑,五色劍氣飛射縱橫。

劍不離手,卻仿佛同時發出十多支飛劍。

在場諸人,除了張焚、王釋遠外,人人有份。

“欺人太甚!”狂風咬牙怒吼,右手一揮放出身後同名飛劍,左手裏拂塵長尾高高揚起,化作萬根銀絲,向司徒爾雅刷去。

他手上一拂一劍都是祖傳的法寶。

透過系統界面看去,寶劍和拂塵上赫赫一片深紅。

故老相傳,數萬年前,様姝妖魔橫行。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下界伏魔降妖,在下界所收的風、雷兩名随身童子,就是風雷觀創派祖師。

其中風侍使狂風劍、蕩魂拂,雷侍用奔雷環、閃電刀。

狂風道人手中一拂一劍雖然不是數萬年前的原版法寶,也是風雷觀傳承多年的法器,足有四階上品。劍上狂風,拂塵發出的動搖魂魄的力量,落到雲水劍光裏面,仿佛石沉大海。

司徒爾雅,水雲公子的大名狂風道人早有耳聞,他自持同爲神光高階,手裏又有兩件四階法寶,雖自認下風,也不以爲有多大差距。正面交手,手段盡出仍然撼不動司徒爾雅雲光淡淡,煙水缭繞的劍氣,心中不由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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