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大鵬明王察布鸠笈多把兩地之間,數百年間糾葛,說得真實殘酷,不少人爲之動容。
其中不少心頭隐隐生出,争鬥下去,隻有少數高層能得好處。普通修真者做炮灰犧牲有份,能夠得到的好處極少。真正從中獲利的隻有少數人的念頭。
看向五派高層的眼光都變得有些許異樣。
就連張焚這種有所準備,提前知道内情的準高層,也不禁生出同樣想法。
“不能再讓他講下去了!”迎着周圍人變得異樣的目光,張焚心中忖道。
“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坐鎮中樞,主掌大陣的商青娥比他看得更加清楚。
修行境界越往上,差距越是巨大!
禦氣勝神光時有發生。神光勝神通,則非一時英才不可。神通勝聚丹,越發的不可思議。至于金丹成與不成,更是宛如天塹一般!
是以張焚事迹才顯得那麽不可思議,爲他狂攬天量點數,聲望直追當世天驕!
真君、真人,看似相差隻有一字,其實差距之大,更不是修爲不高時候這些境界可比。
不說真君、真人差距,真人三個境界裏面,罡煞與明道,明道與種胎,實力差距同樣巨大。甚至同爲罡煞,煉化地底煞氣與煉化天罡清氣之間;或者剛剛成就金丹,還來不及煉化地煞的真人,與煉化成功的真人之間,都是天壤之别!
與等同真君的大鵬明王抗衡,即使做出種種準備,分析過無數次局勢,心裏确定,大鵬明王同樣害怕,不會将最後精力,消耗在龍山五派身上。當真面對,以商青娥的老辣,仍然難以避免不安、猶豫。
她心中,相持一陣,大鵬明王無功而返,無奈退去,已是最好結果。
不止是她,其實鋒縧、雲霖、崇山、河漢,龍山五派在場其餘高層都是同樣想法。
最好是講個七**十年,講到大鵬明王壽終正寝,那就好極了!
反正真人自然壽命極限在五百年以上,大家消耗得起。至少比跟差不多快要老死的大鵬明王,生死相拼要好多了!
所以大鵬明王開始說話時候,衆人有志一同,樂得拖延時間。
不過到了現在,都已覺得不對。
身邊氣氛越發詭異。
任何一個組織,都不能做到完全平等,上下如一。何況五派真人都還是**凡胎,說不上特殊材料制成,也肯定沒有特種性格。既然這樣,自然會埋下種種不滿的種子。
放在平時倒也無妨,這時候,被大鵬明王一陣好言好語,親近的弟子還好。原本的外門、記名,離山多年的前幾代門人,紛紛動搖起來。
“商道友……”
“大長老……”
十多道信息同時傳遞到商青娥這裏,所說内容都是一樣。
商青娥垂首掩飾嘴角苦澀笑意。
她如何不知道,可是面對一名真君,陣内、陣外是不一樣的。
大鵬明王持強硬闖,有着完整的“春雲明光生滅兩相神魔陣”,有五派真人鎮守十一月令節點,還有其他外來真人聯手。
假如察布鸠笈多一意孤行,叫他當場坐化,
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如今,他所在位置,距離商青娥不下一百公裏。就是距離春明山大陣邊緣,也還有數十裏遠。
驅動“春雲明光生滅兩相神魔陣”主動攻擊,不是不行。不過那樣一來,能否同一位真君對抗,會否從主動出擊變成被引蛇出洞,弄巧成拙?
本來感覺有十成把握,被大鵬明王輕聲細語一陣,卻進退兩難。
隻是确實不能這樣拖延下去。
剛才一段時間,她不是什麽都沒做,而是調動陣勢力量。阻截外來神念,隔絕聲音傳播。
“春雲明光生滅兩相神魔陣”這樣等級的護山陣法,可不僅是對物理攻擊能夠防護。聲、光、熱、意識、精神,有形無形一切都在大陣防禦範圍之内。
商青娥連續變換幾種手法。
大鵬明王慈眉善目,輕言細語。也不見他作何動作,蠱惑人心的聲音就是一直傳揚進來,缭繞盤旋在春明門上空。
“冒險也必須試一次了!”
幾番變化不見湊效,商青娥銀牙一咬,下定決心。引動陣勢力量,加持己身,揚聲打斷察布鸠笈多的話語:“法王話雖不錯,不過怎麽不在一甲子、八十年前說?三十年、二十年、十年前你也不說!直到壽數将盡,即将坐化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愛好和平,想要睦鄰友好了!是當我們龍山可欺嗎?
“若是法王當真有心,怎麽不去找流雲劍派、散花宮說話?莫非還打算繼續再戰百年。如此這般,誰信你的話!”
高塔之上,春明女帝風範盡顯。
衆人聽聞精神爲之一振,紛紛想到:“不錯!打也是你,不打也是你!龍山同雪域佛門之間,主動挑事的從來不是龍山五派!”心中不由有股義憤之氣升起,同仇敵忾,面向天上的大鵬明王,怒目而視。
低階修士中,較爲冷靜的心中暗贊商青娥,不愧是春明女帝,區區幾句話,就将人心扭轉!類似張焚這樣的高手,心中卻都明白,商青娥剛才說話,起作用的不僅僅是她話語裏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她調動大陣力量,施展的迷惑人心的力量。
最後關頭,商青娥還是沒有選擇冒險出擊,主動尋求與大鵬明王一戰。而是調集陣法力量,加強對春明山上修士心靈影響。
“好!早就聽聞青娥你近年來被人稱爲春明女帝,老衲原本不以爲然。今日一見,果然有女帝風範!”
見蠱惑人心不成,大鵬明王陡然氣勢一變,雖然還是充滿衰老腐朽氣息,卻讓人難以注意。整個人充滿剛猛、霸道,仿佛正午驕陽,大浪狂風。
如果不是心神極爲穩固之人,不可能透過表象,看出他内裏的衰老。
熱風滾滾,烈日般的氣息滾滾而來。
大鵬明王的意識已經強大到足以扭曲現實。随着他氣勢改變,春明門周圍的天地氣象也随之改變。
天空中仿佛多出一輪太陽。
察布鸠笈多全身金光大盛,寶相莊嚴,仿佛一尊神佛,站立空中,單掌豎起道:“本座無意多造殺孽,莫非青娥你以爲老衲年邁,殺不了人,打不破你這‘春雲明光生滅兩相神魔陣’了嗎?”
商青娥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嬌笑應道:“三大部座一百四十二位封号上師,三萬雪域僧衆何在。若是撤回嘎煞沙門山與龍山交界駐紮的諸位封号上師、上師,以及來自西南群山的八千僧侶,同法王一同前來。晚輩就服軟認輸,當然法王說什麽,就是什麽。
“不過,現在……法王時間不多,還是先顧着平靖大雪山吧!否則攘外不成,白白消耗掉安内的精力,雪域佛門陷入内亂。到時候,才真是竹籃打水,兩手空空!”
大鵬明王改換路線,輪到商青娥以言語動搖心志的時候了。
察布鸠笈多本人不受影響,随他同來的數百僧衆,卻沒有他那般實力。
商青娥所說,确實戳中這群大鵬明王親近僧人心事。和剛才龍山修士差不多,一群番僧也動搖起來。
忽然一聲獅吼,震懾長空。
察布鸠笈多身後群僧當中,一名黃色僧衣的中年僧人出列做獅子吼,道:“女施主不必在此蠱惑人心,豈不聞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帶頭念起了經文。
整整五百番僧,被他帶動,齊聲念誦。
梵音聲起。
佛門經文,本就有安定心神功效。這群人又是笃信佛祖的虔誠僧侶,一旦開始念經,便覺得信念堅定,一切都得到答案。商青娥種種手段,再動搖不了他們心志。
“呵呵~老和尚,想不到你手下還有這麽一位。不知是哪位法王,亦或尊者轉世?”
“不是法王也不是尊者,帝摩耶就是帝摩耶,我相信‘他今後必将開創一番局面’!”
得此評價,黃衣僧人臉上一片感激,商青娥輕聲冷笑。
這原本是上部座二代大鵬明王臨終前勉勵高僧沙堤計都離的話語,沙堤計都離最終開創下部座黃衣僧一脈,成爲初代智慧神王。确實十分勵志,也勿怪黃衣僧人帝摩耶一臉感激。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嘎煞沙門山雖大,已經再容不下多一位尊者,何況法王?即使當年,如果沒有雷音天王創立的紅衣僧異軍突起,二代大鵬明王隻怕也不會全力扶持,理念與上部座不同的沙堤計都離。
大鵬明王安撫帝摩耶一句,轉回向商青娥道:“老衲今日身邊雖然沒有尊者、封号上師、上師同行,八萬僧衆,也不能盡數攜來。身邊卻有着十八神魔化身,五百僧兵。對我助力不下于停駐龍山邊境,止步不前的白象等人。你若不信,大可一試!”
帝摩耶等人聞言,齊齊放出身上氣勢,高聲念誦經文。
佛法修爲不知如何,人人都表現出超越一般上師平均水平的戰鬥力,果然精銳非常!
先前不斷撞擊春明山防禦護罩的,十八名金光閃閃的番僧,身上同時發生變化。
“十八神魔化身?”張焚心動,好奇看向天空。高空之上,大鵬明王身旁,分成兩列站立的一十八名同他做同樣裝束,隻有一身簡單僧衣,光頭赤足的高大番僧,有的肋生雙翼,多生長出一雙手臂;有的變得青面獠牙,半人半獸;還有的雙目赤紅,身上生長出一層鱗甲。
形象奇奇怪怪,不能一一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