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事……”鋒縧真人言又止,輕輕笑道:“罷了,還不知道他有沒有下定決心。你凡事恪守道義,遵循本心就是!”
白光回收,鋒縧真人形象消失在石室當中。
張焚走出石室,向這處分觀住持交待幾句,朝着感應到的地方,快步走去。
新京刳山宗下屬道觀外,以廣玉宇爲首的一群人,正駐足靜立,等候在梁塵觀門口。見到張焚出來,一群人上前搭話。奉承幾句,寒暄幾句,簇擁張焚上了車架。
八匹駿馬拉動富麗堂皇的大珞玉辇,鑼鼓喧天,鼓号齊鳴,以帝王出巡的禮節,迎接張焚往廉國皇宮駛去。
起初他還意興昂然,漸漸就覺得無趣。
這玉辇雖然華麗,坐在上面,也就不過如此而已。
拐過一個街角,張焚忽然覺得不對,輕輕掀開辇車上的垂簾。龍蛇四變,随着明山一番經曆,不完整“逆亂”漸漸補充。雖然距離把“龍蛇九變”,以及“銳金劍意”兩者間的道,融會貫通,合二爲一還遠,不過體上的缺損,已經補充完全。
體素質,不比正常完成第四變的狀态,相差多少。
神念極其敏銳。
剛才一動念間,立即感覺街邊一座酒樓上,惡意隐隐襲來。
“小助手……”
心中呼喚到一半,張焚忽然停頓下來。
以往由小助手标識敵我,都是在有着明确陣營劃分的況下。如果沒有呢?比如現在,按道理說,廉國與他處于同樣陣營。可誰說西廉内部,沒有人對龍山五派,高居六國皇室之上不滿?
“内宦奉迎,天子車架,禮儀形同天子。我現在的做派,落在忠臣義士眼裏,足以讓他們奮不顧,爲國誅賊了吧?
“那麽在系統判定中,處己方陣營,對我心懷惡意的人,究竟算是敵是友?處敵方陣營,卻不認識我,對我個人,自然也就不存惡念,這樣的人又是敵是友?”
心裏想到,順口就向小助手問了出來。
虛拟屏上很快顯示出一個困惑的符号,一行文字回應道:“以往是用針對我們的惡意做出區分,其中還牽涉到其它複雜判斷,綜合考量。是否需要改變?”
“就這樣吧,暫時不需要!”張焚靈機一轉,“你幫我把附近心懷惡意的,統統标識出來……”
他同小助手對話時候,前方酒樓上一股能量聚集。
神念籠罩範圍之下,七層酒樓上,擠着看鬧的人群當中,一名青衣人伸手懷中摸出一隻圓筒,臉上露出獰笑。
“你瘋了!”邊另外一名打扮成外來豪商的修士,猛然按住他手臂,傳音說:“值得廉國皇帝用辇車迎接,必然是龍山五派裏的大人物!碧水閣自顧不暇,其餘四派高手剛剛從明山上星散。最近這段時,在新京亮過像的隻有兩位。
“除了碧水閣的河漢,就是刳山宗的張焚!
“河漢老兒被困鎖金山,辇車上坐着的,多半是新近名聲鵲起的刳山張焚
!幫中消息,說他戰力不遜真人,你去招惹他怎的?”
青衣人傳音回道:“我有‘無量光空杵’在手,面對真人也有一擊之力。幫中将這件寶器交給我倆帶來,可不就是爲了對付,萬一遇上成就金丹的敵人?況且,他是‘神通’,我也是‘神通’,怕他怎的?”
張焚神念監控,自然不可能把兩人暗中傳音内容一起截獲。但他也不可能等着兩人出手。見那青衣人袖中掏出圓筒,當機立斷,搶先出手。
四顧劍脫鞘飛起,留下亮眼光華,直沖向百丈外的酒樓。
這口飛劍在明山上已經被他祭煉純熟,可畢竟接觸時間還短,親密度還有極大提升空間。得到飛劍後,不久的一段時間,正是親密度增加最快,親和最容易提升的一段時間。
因爲相處時間本來就短,帶在邊,每溫養一天,就能顯示出一天的變化。“四顧”品質本來不錯,這一釋放出來,銀光飒飒,劍若流星。
大珞玉辇周圍整隊儀仗,四五百人裏,隻有寥寥數人看得清,忽然以玉辇爲中心刮過的強風是張焚出手一劍。然而縱使是這少數高手,也看不分明,這位名聲鵲起的刳山高手劍指何方。
廣玉宇擡頭仰起,心中念頭一閃而過。
四五百丈以外,新京城裏名聲不小的金柏樓頂層瞬息被劍風掀開。能夠在新京城裏,坐穩行業第一把交椅,金柏樓背後主人也不簡單。
兩名神光巅峰的修士升空飛起,目光巡視四周,威風凜凜,霸氣十足。像是要把行兇作亂之人尋找出來,當場拿下。連不遠處的天子儀仗,也不十分放在眼裏。
風吹玉珞,兩人正同張焚似笑非笑的目光正面相對。
“刳……刳山……張焚!”
文豐江上神龍現首,他的形象,這段時間養成的威名已經傳遍新京。平民百姓捕風捉影,以訛傳訛。頂級權貴,各方勢力,十之**,都從查氏一族得到消息。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當回事,自忖得罪得起的一個沒有!
兩名落到輪值看家護院地步的神光修士,發現是他,立即以比飛起更快的速度降落地面,哭喪着臉,步行走到辇車外側,跪倒請罪。
張焚不置可否,伸手一抓。
破碎的金柏樓頂層裏,萬種鋒芒化作繞指白練。四顧劍劍光一裹,把先前意偷襲的青衣人,同他傳音交談的富商,以及頂層樓上,負修爲的二十二名修真者一起卷了過來,重重扔在廣玉宇前。
頂層樓上二十五名客人,竟然有二十二名,不同程度對他懷有惡意。
不過這種程度的惡意,很難說明什麽。即使旁大廉皇帝派來的儀仗當中,也有不少正以負面緒,向他供應點數的存在。
“審查核實,沒有問題就放了吧!”
展露了一手猙獰,廣玉宇神越發恭謹,躬應是。
張焚信手一拂,剛才神念籠罩“看”見的光潔圓筒,從被擒拿過來,修爲最高兩人之一的青衣修
士袖口,跳躍到他手裏:“不過,不包括這兩位!”
随着他揮手一擺,大隊人馬重新走動起來。
街道旁邊,隻剩下金柏樓兩名神光茫然跪地。起不敢起,走不敢走。
張焚吩咐并無一句涉及二人,沒有人敢自作主張。
街道上發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被傳進皇宮。
五鳳樓上,一名以月白做底,前、後,繡着九條五爪金龍的清瘦青年,來回踱步,眉頭皺起,像是遇上什麽難題。數息之後,才停下腳步,擡頭歎道:“這位刳山真傳,也不是好伺候的!”
伸手打發前來報信的大内侍衛道:“你下去吧!”
跪拜在他前的侍衛應聲退出樓外,青年才看向左右道:“王船幫與碧水閣之間,終是要有一個了局。該如何處斷,也沒多少時間給我們猶豫,都議一議吧!”
西廉色尚白,以刺繡九條五爪金龍的月白袍服,作爲天子龍袍。這名清瘦青年正是當今大廉皇帝。
在場總共四人,除開天子以外,兩俗一道。兩名當朝權貴上龍蟒纏繞,其中一名老者,白袍上面刺繡四爪蒼龍。顔色、圖案,都同龍袍十分相近,正是廉國查氏修爲最高的一位長老靖海王查克行。
另外一人,同樣穿蟒袍,卻不是皇族月白做底,而是青藍底色。華貴不如靖海王上衣裝,幹淨利落,猶有過之。
這人看着年紀不大,已經是一副重臣打扮,正是新平年間武勳第一,執掌大廉半數兵馬的重臣大将,襲爵定國公的戚鵬飛。以不到五十的年紀,榮登太師之位。同時把戚氏家族,推上西廉第二世家!
不僅文韬武略,于修真一途也極有天賦。現在的年紀,已經突破壯體,進入禦氣階段。在同時代的大廉各家子弟中,獨樹一幟。除了被送往碧水閣、刳山宗等等修真大派的家族子弟,無人趕得上他進度!
如果是沒有修真者存在的世界,到了這一步,雙方就應該考慮功高震主的事了。可是引入“修真”這個變量,區區半數兵馬,禦氣修爲,遠不到颠覆查氏的時候。
反倒是近期發生的變故,應對不當,大家都有傾覆之災!
戚鵬飛左右看看,感覺自己地位最低,自覺站出說:“皇上,臣以爲碧水閣雖然暫時不利,龍山五派聯盟大勢未改……”
一番咬文爵字的場面話講下來,核心意思總結起來,就是:哪怕打不過王船幫,數千年來享有龍山五分之一治權的碧水閣當真翻船,也不是跳反的時候。王船幫再出人意料,實力也不足以挑翻龍山五派。
最多等到碧水閣堅持不住,丢開面皮,大舉向其它四派求援。
過後發生的利益交換,碧水閣可能受損退縮。但那種層次上的強弱消長,跟廉國關系不大。
靖海王查克行、國師文石道人連連點頭。
新平皇帝苦笑道:“太師所說朕并無異議,不過王船幫那邊若是挾怨報複,我們廉國國小貧弱,高手不多,恐怕無法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