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莫奇鳴幾乎跟肩膀分離的胳膊，張焚心裏微覺不忍。畢竟是因爲他的一句話，把這三人安排進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三人險死還生，有一大半是他的責任。張焚原本就沒打算窮治深究，敲打幾句，也就把查克行三人輕輕放過。

波濤沉沉，月色如銀，海面上浮屍摩肩接踵，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體一具連着一具，看上去駭人至極。

鮮血把月光下深藍的海水，染成殷紅。

海面上，忽然一道皎潔白光掃過。

波光波動，從天鵝一般優雅的王船上發出的瑩瑩白光，染白了視線以内所有海水。把飄滿浮屍血水的海域，變成一片神聖、柔和的光海。

光海籠罩下，水面上的亡者體逐漸虛化，變成一顆顆細小微粒，彙入到光海當中。隐約之間，一個個靈魂恢複了生前模樣，升天而去。

“這不是《度人經》裏記載的法門，看着像是佛門家數。上古龍王，兼通兩門也不足爲奇！”

“這也不是佛門的超度手段！”眼前忽然顯示出一行文字。

“什麽？”

“佛道兩門，不論哪一家，所謂超度都是将魂靈送進地府。更高明的手段還會安排好下次轉生。不過，從來沒有以之祭煉法寶的說法。

“你注意看，眼前飛升隻是假象，所有靈魂都被吸進那艘船裏。這不是什麽佛門手段，分明入了魔道！”

“嗯？”張焚眼前看見的景一變。剛剛由他親手制造的新死亡靈，一個個化作最純粹的瑩白光粒，融彙進入王船。這才是世界的真實！

光粒被吸納幹淨，一具具屍體散成灰燼，悄無聲息的沉入海底。

廣大無比的光海消失，月與海之間，巨大的王船顯得愈發聖潔。白帆風中抖動，每一面高高豎起的潔白船帆，都比先前更加鮮亮。

靠近海岸線的風呼嘯，一排排浪潮被風推動，拍打在岸邊竦峙的山崖下，碎成一片雪花。又喧嚣着，退回海裏。

海山之間，明月高懸。

起伏的波濤上，隻剩下四個影，以及一艘王船。

“張公子……”朱一波看看王船，又看向張焚。

查、莫、朱三人，原本一直是查克行以大廉親王，查氏長老的份，代表三人說話。現在他禍從口出，雖然張焚言下之意表明不會計較，但至少現在還算半個戴罪之，這時候不适合出面。

代表三人說話的人，變成了朱一波。

翻海神龍、滄海遊龍、煙火飛龍，看着西廉地區大名鼎鼎的英雄豪傑，目光裏炯炯的貪念，張焚忽然有種想笑的沖動。

他終于明白神秘的黑衣修士，爲什麽說他自己是“畫蛇添足”，大笑而去了。

現在的張焚，也忍不住想笑。

不是嘲笑誰，也不是張

狂的大笑，而是苦笑。

一條空dàng)dàng)，好像失去抵抗力量的王船，假如沒有黑衣修士先前的言語惑，自己可以忍得住不上去嗎？

想要救下查、莫、朱三人，必然會與王船上，點星子的手下發生沖突。以自己的實力跟他們的水準，即使過程不同，結果大概率跟現在沒有區别。假如沒有黑衣修士之前勸，惹得他疑心暗起，隻怕現在張焚已經在船上了。

“确實是畫蛇添足！”

張焚心裏表示贊同。

如果黑衣修士出現的目的，隻是說服他觊觎王船，那麽不現的效果，比親前來更好。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經過神秘人這麽一頓遊說，張焚反而猶豫起來。

“張公子，張公子……”看見張焚一直呆愣愣的出，朱一波忍不住輕聲喚道。

擡頭看見三人眼睛裏的火，張焚心道：“也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原本按我本心，也不可能平白放過一艘王船。何況……”

他将目光轉向朱、查三人，緩緩一笑道：“三位對這船可有耳聞？”

三人面面相觑，隔了片刻，才由朱一波代答道：“回禀張公子，傳說王船幫三大王，各有一艘飛天王船。可以上天攬月，下海捉鼈。沿海一帶具有耳聞，不過在下，并沒有親眼見過。”

張焚點頭又問：“那麽查、莫二位呢？”

查克行思忖搖頭，道：“在下也沒能一見，不過敝國西海水師不幸撞見過一次。據說那一次的王船，形似巨鲸，與這一艘并不相同。”

“老朽知道的倒是更多一些！”莫奇鳴道：“王船幫勢力大舉出現在西海沿岸，爲寇愈烈，說起來也隻有二三十年時間。之前雖然不時襲擾，不過王船幫的活動重點區域，并不在龍山海域。”

見查、朱兩人一起點頭，張焚心知莫奇鳴所言不錯。

耳裏聽見莫奇鳴繼續說道：“王船幫出現海上那段時間，恰好碧水閣也對海裏不知什麽感了興趣，大舉出海。與王船幫沖突頻繁。老朽當時急于尋求碧水閣幫助，曾經主動跟蹤過王船幫的人。得知王船幫王船有三，分别對應長鲲、橫海、虎鲨三王。

“其中，長鲲王的座駕叫做飛鲸王船，橫海王的座駕叫做白鳥王船，虎鲨王的座駕叫做極劍王船。眼前的這一艘，應該就是白鳥王船。”

看着天空漂浮大船形象，三人對他所說，都無異議。

查克行若有所思，指向莫奇鳴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你當年莫名其妙與王船幫起了沖突，原來是想拍碧水閣的馬，迂回取代我們查氏！那後來爲什麽碧水閣沒有發下符诏，召集外派修士助戰？”

“我怎麽知道！”莫奇鳴白眼一翻，沒好氣的回答。看在張焚份上，他

還是是詳細解釋了一句：“碧水閣似乎在做什麽隐秘事，不但不召集外派修士助戰，向老朽這樣主動湊上去的，還被喝令遠離，不得跟随船隻，不得靠近碧水閣船隊搜索過的島嶼……”

“二三十年……”張焚恍然大悟，“張家兄弟于二十年前，開始在樹黎島栽種樹黎。之前聯絡，談好投靠的條件，還要在大海裏，找到一處适合種植樹黎的島嶼……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那時，碧水閣的船隊，應該正在幫着張家兄弟找地方呢。難怪莫奇鳴自帶幹糧前去效力，還被驅趕！”

“好了！三位既然知道王船這就好辦了！”

張焚伸手指向空中飄浮的“天鵝”：“這一艘正如莫前輩所說，是橫海王點星子的白鳥王船。不久之前被三位一起用符寶擊殺那人，正是橫海王點星子。現如今，隻剩下一艘寶船在此。其中自然是有三位一大份功勞，肯定沒有叫三位前輩，不入寶山，空手而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