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祁鎮驚叫一聲,欲要向後躲閃,勁風拂面,刮得臉生疼,寒光瞬間已至眉心,眼看避無可避,“叮”的一聲脆響,他隻覺眼前一花,一條人影幽靈般擋在自己面前。
“朱公子,快退後。”紫蘇上前扯出朱祁鎮的衣袖拉着他連退幾步。
朱祁鎮站穩後看去,隻見出口處兩條人影翻飛騰躍戰在一起,其中一人黑衣蒙面,手中所持利刃發出人的寒光,方才刺向自己的便是此人。另一人居然是紫蘇身邊的那位侍女,她手執一柄長劍叮叮當當的接連擋住了對方一連串的殺招。
朱祁鎮萬沒想到這麽嬌柔文靜的一個人,竟然身手如此驚人。不由向紫蘇看去,“你身邊的這位貼身丫鬟武功很高哇!”
紫蘇莞爾一笑,百媚叢生,“他不是我的丫鬟,他是一個男人裝扮的。”
“哦?”朱祁鎮驚奇的瞪大了眼,那侍女身形窈窕纖細,細眉明眸,下颌尖尖,唇紅齒白,哪有一點兒男人的影子。“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子,他真的是男人麽?”他舉袖揉揉眼,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他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副千戶甯祖兒甯大人,”紫蘇笑着在一旁爲他解釋道:“爲了救朱公子出塔,特意裝扮成一個女人。”
“錦衣衛中居然有如此人物,”朱祁鎮歎道:“真是沒有想到。”他凝目看去,兩人身法都是極快,出招迅若閃電,瞬息之間又連過了十幾招,二人武功路數相近,一時戰得難解難分。
與甯祖兒交手的黑衣人雖蒙着面,但身形婀娜,上下凹凸有緻,一看便是女子,她手中利刃泛着幽藍的寒芒,想是上面淬有劇毒,她一雙晶亮的眸子緊盯着甯祖兒,手中利刃信手一揮間,幻化出無數道藍色的光影,向着甯祖兒的周身要害襲來,甯祖兒長劍不住上下舞動,将襲來的光影一一破去......“”當最後一道光影散去時,蒙面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甯祖兒遽然一驚,心念電轉,向旁飛身一躍,身形陡轉,還未側過臉來,數道寒芒已撲面襲至......“叮叮叮”甯祖兒手中長劍圈轉,雖将對方擲來的暗器一一磕飛,但人已彈到了數丈之外。
蒙面人一展手中利刃,向着朱祁鎮飛襲而至。
“朱公子小心!”紫蘇眼疾手快,使勁在他肩頭推了一把,朱祁鎮一個趔趄,向旁側移開幾步,差點兒沒有摔倒。
“嗤”利刃入體的聲音響起,紫蘇驚恐的睜大了靓麗的眸子,絕麗的面容上布滿了驚恐之色。釋迦堅贊不知何時擋在了她的面前,蒙面人手中的利刃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脊背......
“靈兒”紫蘇尖叫一聲,玉臂前伸,扶住了釋迦堅贊的身體。
“紫蘇小姐......”釋迦堅贊臉頰一陣抽搐,顯是痛苦之極,身子一晃,搖搖欲倒。
“嗤嗤”數點寒星向着蒙面人飛來,“當當”她手中的利刃在空中飛快的劃過一道弧線,将瞬間而至的暗器一一擊飛,其中一點寒星擦着她的利刃而過,角度略偏,“嚓”的一聲劃破了她肩頭的衣衫。蒙面人一驚,就見甯祖兒已挺劍迎面擊至,“锵”金屬暴擊聲響過,她身形向旁側退開數丈。甯祖兒不給她絲毫喘息之機,身形如影随至,手中長劍挽起一朵朵劍花,如蛇吐芯一般,直刺向她的眉心、咽喉、胸口數處要害,虛虛實實,讓她無從招架,閃避。
蒙面人既不招架,亦不閃避,長袖一甩,一團灰紫色的煙霧蓬然散出,瞬間就将她全身罩住。
甯祖兒長劍刺入煙霧之中,卻無任何着力之處,身形向旁躍開幾步,眼角掃見一條人影在出口處一閃而過。
“她想逃?”甯祖兒心下一動,挺劍欲追。
“甯公子”紫蘇叫住了他,眸子在一旁的朱祁鎮身上一瞥,“保護朱公子要緊,這裏隻有你能保護他,萬不可走遠!”
甯祖兒目光連閃幾下,收劍回身,快步來到他們身邊站定。
紫蘇扶着釋迦堅贊緩緩坐下,檢視他背上
的傷口,隻見他身子不住抖動,臉上隐隐罩上了一層死灰色,背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淌着血,血水泛黑,散發出一陣陣腥臭的氣息。
“她的兵刃上有毒?”紫蘇眸子向甯祖兒投去一抹求救之色,“甯公子,你能救救他麽?”
甯祖兒一皺眉,俯下身來,撕開他背上的僧袍,露出脊背上一道長約數寸的創口,創口周圍的肌膚變得烏黑,顯見毒素擴散之快。釋迦堅贊神志已趨昏迷,連極其微弱的呻吟聲也變得若有若無了。
甯祖兒臉色凝重的從懷裏取出一顆白色的藥丸,手指輕輕一捏便碎成粉末,然後小心的彈在創口上。創口上的血很快便止住了,烏黑的顔色似乎也變淡了些。
“這毒素極其猛烈,對方的目的是想一擊緻命,”甯祖兒看了朱祁鎮一眼,緩緩說道:“我這藥物隻能暫時鎮住國師身上的毒素暫不發作,卻不能根治,若不能及時解毒的話,他恐怕很難挺過明日了。”
“什麽?”紫蘇吃驚的睜大了美麗的眸子,“那要如何解毒?”
“我對藥物了解不多,”甯祖兒臉色沉重的說道:“這解毒的藥物恐怕隻有方才與我交手的人身上才會有......”
“楊夫人勿憂,”朱祁鎮上前勸慰道:“隻要朕......我脫離險境,一定延請名醫爲國師診治。”
紫蘇一臉悲戚之色,若梨花帶雨,向着朱祁鎮盈盈拜倒,“皇上,請你一定要救他,他是一個好人,對您是絕無惡意的。”
朱祁鎮微微一怔,見甯祖兒也向自己拜倒,便上前将他們一一扶起,對紫蘇說道:“楊夫人所說,朕都知道,現在若能很快返回宮裏,朕一定把宮裏所有的太醫都請過來,爲國師診治。”
甯祖兒向出口處看去,一道清冷的月光自外面灑在塔内清幽的地面上,顯得異常靜谧,淡淡的說道:“外面情況不明,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那就一直待在這裏麽?”紫蘇神情急切的說道:“釋靈兒他怎麽辦?”
“放心,”甯祖兒目光凝注在出口處,“很快便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我們隻需在這裏守好門戶即可。”
楊牧雲跟随王朱祁钰來到萬安寺時,寺院的四周已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提刀掣槍、甲胄铿锵的軍卒,連阜成門大街都已戒嚴,用拒馬和鹿砦封住了路口,一切人等禁止通行。
“什麽人?”鹿砦後站立的一位頂盔貫甲,長着一绺大胡子的将官向朱祁钰一行人喝道。
“快把路障移開,王大駕到此!”一名王府護衛拍馬上前叫道。
“王殿下?”那将官神态立刻恭謹起來,指揮手下軍卒,“快、把東西都移到一邊,王殿下來了。”
衆軍卒七手八腳的把路障都移至一邊,然後分兩邊肅立。那将官大跨步的上前向着朱祁钰抱拳行了個軍禮,“王殿下,請”
“嗯,”朱祁钰微微颔首,并不急着通過,向那将官問道:“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回王爺,”那名将官恭恭敬敬的答道:“标下五軍營左哨軍戰兵一營把總何進忠。”
“你是五軍營左哨軍的?”朱祁钰眉頭微微一蹙,“你們左哨軍不是押着軍械辎重向南開拔了麽?”
“王爺,上面說京城有變,讓我們左哨軍暫緩押解軍辎,全數回京布置防務。”何進忠神态恭謹的答道。
“哦?”朱祁钰點了下頭,又問:“現在寺外都有誰到了?”
“張總督,侯侍郎,還有朱提督,陳提督和京内各衙各部的大人們都到了。”
“他們都沒進去麽?”
“小的不知。”
朱祁钰點點有,一抖缰繩,揚起馬鞭,“駕”領着一大隊護衛一陣風似的在何進忠面前馳過。
......
“老臣張輔參見王爺!”年逾七十
的英國公張輔雖滿頭白須白發,但精神矍爍,頭戴八瓣黃銅明鐵盔,盔頂鋼矛上的紅纓獵獵飄揚,一身黃銅甲,甲葉铿锵铮亮。肩上一襲紫紅披風,襯得整個人異常威武,他身後兩人俱各一身鐵甲,分别是成國公朱勇,甯陽侯陳懋。
旁邊兩個身穿绯色官服的分别是兵部尚書邝,兵部左侍郎侯。
“各位不必多禮,”朱祁钰眼看前方寺門緊閉,問道:“皇上還在裏面麽?”
“王爺,裏面情況不明,我讓一些兵士翻過牆一探究竟,誰知裏面箭矢如雨,那些兵卒還沒攀上城頭就被射了下來。”張輔神态激動的說道:“老臣想讓人把門強行撞開,可王公公不準,說是怕裏面的人情急之下傷了皇上......”
“喲,國公大人又來告咱家狀了。”一句尖聲細氣的嗓音傳來,靴聲橐橐,一名身着大紅袍服的太監踩着公鴨步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正是王振。
“王公公”朱祁钰客氣的向他打了聲招呼。
“王爺,”王振眉毛一挑,滿臉堆笑的說道:“王爺來了可就好辦了,咱家跟各位大人正商量着如何進到寺裏把皇上救出來,一時還拿不出個主意,您說說,我們該怎麽辦才好?”
“王公公,”朱祁钰一臉凝重的問道:“皇上真的是在這座寺裏麽?”
“這......”王振眼珠子轉了轉,“據悉皇上是被人劫持在這寺裏,要不然諸位大人也不會帶着兵把這座寺給圍了......”
“這麽說沒有人能夠證明皇上一定就在這寺裏,是麽?”朱祁钰目光朝身邊的一應朝廷重臣臉上掃去。
衆人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回答。
“王爺,”楊牧雲此時走上前來,行了一個羅圈揖,“下官見過王公公,諸位大人,皇上被劫持在此處,是千真萬确的事,錦衣衛的甯副千戶已帶人打探清楚了。”
“那甯副千戶呢?他在哪裏?”成國公朱勇在一旁冷冷的說道。
“甯副千戶他......”楊牧雲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楊牧雲,你作爲府軍前衛五品帶刀官,是專門護衛皇上左右的,皇上被擄劫時,你在哪裏?”朱勇踏前一步繼續逼問道。
“我......”
“護衛不力,緻使皇上遭人擄劫,”朱勇目中閃過一道厲芒,“來人,把他給我拿下,等救出皇上後再行發落!”
話音一落,立時過來兩位身材魁偉的軍卒,一左一右按住了楊牧雲的手臂。
“帶下去!”朱勇一揮手。
“慢着,”楊牧雲轉向朱祁钰和王振,“王爺,王公公,我知道皇上被關在哪裏,我有辦法潛進寺裏,等把皇上救出來,再讓我領罪不遲!”
“王爺......”王振看向朱祁钰正欲開口,朱勇大喝一聲,“誰知你是不是與那賊人勾結,欲對皇上不利?如今萬安寺已被我軍團團圍住,就是一隻鳥兒也休想飛出去,救皇上,王爺和諸位大人會派遣他人前去,你休得在此聒噪!”
“這老家夥想公報私仇。”楊牧雲還想再抗辯幾句,突覺肩頭一京,四條強有力的臂膀把他整個人翻轉了來,他本能的一掙,想要把這兩個軍卒甩開,但看到一雙雙眼睛注視着自己,卻沒一人開口爲自己說話,心中喟然一歎,放棄了掙紮。
那兩個軍卒正待把他押下,“咣”萬安寺的大門居然緩緩開啓了。
衆軍卒手執刀槍正要圍上去,卻被張輔止住了,在萬衆矚目下,一群紅衣喇嘛從大門兩側緩步走出,分兩旁合十站立。
又過了一會兒,有幾人從大門内慢慢走了出來,當先一人頭戴唐巾,身穿藏青色長袍,氣宇軒昂,顧盼之下有種君臨天下的氣概,張輔大睜着一對老眼,神色一變,上前撲倒在地,納頭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