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牧雲。”
“怎麽是他?”朱祁钰蹙起額頭。
“皇上可能還不知道,楊侍郎已經被鞑子太後封爲中書平章了。”
“什麽?他敢背叛朕?”朱祁钰“啪”的一拍龍案。
“所謂日久見人心,楊侍郎還是沒有經得住皇上對他的考驗啊!”
“他居然有臉回來嗎?”
“他現在是各爲其主,皇上已經約束不了他了。”
“是嗎?”朱祁钰嘴角微微一掀,“那他如果到來的話朕一定會好好招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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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楊公子,”伯顔帖木兒舉起手中的酒碗,“明日就要到達古北口了,咱們得好好幹一碗!”
“多謝太師,楊某不擅飲酒,您請自便!”楊牧雲滿懷心事的搖了搖頭。
伯顔帖木兒嘿嘿笑道:“楊公子的酒量我還是知道的,怎麽,瞧不起本太師嗎?”
楊牧雲不再吭聲,起身欲走,卻被他拉住。
“楊公子,你我同行這麽多天,小酌幾碗不過分吧?”伯顔帖木兒說着拿出一個小酒盅來,“你要覺得碗大,就用這杯子陪我喝,如何?”
楊牧雲見推卻不得,隻好又坐了下來。
“我知道,快要進入大明地界去見大明皇帝了,不知該怎樣面對他,對吧?”伯顔帖木兒笑道:“反正不是去跟他打仗,還有什麽不好說?”
“我是大明朝的兵部侍郎,卻與你回來跟皇上講和,這立場不尴尬嗎?”
“隻要你覺得不尴尬,管别人怎麽看呢?”伯顔帖木兒哈哈大笑道:“就如同我,跟明人打了這麽多仗了,還得親自過來跟他們坐下來講和不是?”
“琪兒是真心與大明講和嗎?”楊牧雲瞥了他一眼問道。
“這講和還能有假?”伯顔帖木兒目光轉了轉,“太後爲了兩國子民着想,息兵止戈是對的。”
“那她提出的條件真以爲皇上會答應?”
“答不答應可以慢慢談嘛,”伯顔帖木兒嘿然笑道:“反正我也不急着回草原,聽說大明朝的美酒不少,得好好逐一品嘗一下。”
......
古北口,蒙古談判的使節隊伍通過時,守關将領把楊牧雲攔了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何人?看起來不像是蒙古人。”
“哦?敝人姓楊。”楊牧雲不欲跟他多說,誰知那家夥倒沒完了,“姓楊,楊什麽?聽說我大明有個兵部的楊侍郎在漠北,不會是你吧?”
一番調侃登時讓楊牧雲臉上挂不住了,這時伯顔帖木兒策馬過來揚起馬鞭指着那守關将領,“他是我們大汗身邊的重臣,你如此這般無禮,是準備向我們挑釁嗎?”
“你想多了,”守關将領笑笑,“職責所在,本将自然得好好盤問一番,以免奸細混了過去。”
“你......”伯顔帖木兒瞪眼珠子,欲要發作,卻被楊牧雲攔住,“太師何必與人動怒呢?我們是來講和,又不是開戰,無論對誰都是一件好事,将軍說對嗎?”
守關将領嘿嘿了幾聲,
不再多問,便放他們過去了。
“什麽東西,也敢攔住咱們問東問西的,”伯顔帖木兒窩了一肚子氣,“像他這樣賊厮鳥,我殺了不下一百......”
楊牧雲卻輕輕歎了一口氣,“看來此次京師之行并不容易,剛一入關就使絆子了。”
......
到了大明京師,隻有一個禮部員外郎接見了他們,将他們安置在會同館就不管不問了。
伯顔帖木兒也不問去見大明皇帝的事,幹脆跑出去喝酒了,其他随行人員也耐不住性子,紛紛離開會同館去外面玩耍,隻剩楊牧雲一人。
回到了京師,楊牧雲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從那禮部員外郎冷漠且愛搭不理的神情看,分明是把自己當成了敵國人員看待。
“楊平章......”一句呼喚将楊牧雲的遐思拉回到了現實。
“哦,梁大人。”楊牧雲擡眼看去,原來是領他來會同館的禮部員外郎梁思楚。
“皇上沒空見你們,”梁思楚道:“其他人都出去了,爲何你一人卻待在這裏呢?”
“我一個人習慣了,不喜熱鬧,梁大人有什麽事嗎?”
“上面交待了,不能怠慢楊平章,”梁思楚神秘的一笑,“本官帶你去一個好去處!”
......
在一個幽雅安靜的庭院中,楊牧雲聽見了一曲熟悉的琴音,不禁微微一怔。
梁思楚沖他笑道:“此間主人對楊平章仰慕已久,想見你一面,本官就不随你前去了。楊平章,請!”
......
楊牧雲循着琴音來到一座後院,這裏種滿了花草,還通有活水,魚兒在水裏嬉戲。
而楊牧雲的目光卻直勾勾的落在了一座涼亭内,涼亭内撫琴人的目光也向他看來,四目相對,兩人同時“啊”的叫出聲來。
原來亭内撫琴的不是别人,正是紫蘇。
“你......你回來了?”紫蘇臉上驚訝的表情瞬間轉爲驚喜。
“唔,夫人......”楊牧雲心神激蕩,卻定定的立在了那裏。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會到這裏?”紫蘇自亭内飄然而出,盈盈然來到楊牧雲面前。
“我......也是剛到京師,”楊牧雲的目光在四下裏掃視了一圈,“這是哪裏?”
“這裏是定園,朝廷專門招待外國貴賓的地方,怎麽夫君到了這裏來呢?”紫蘇正奇怪時,梁思楚出現了。
“陳司樂不知道嗎?他便是朝廷貴賓。”
“梁大人,”紫蘇俏臉微微一沉,“你難道不知我夫君是堂堂大明兵部侍郎,朝廷的靖昌伯嗎?爲何跟我開這樣的玩笑?”
“陳司樂,請恕本官孤陋寡聞,”梁思楚一笑,“此人乃蒙古中書平章,哪裏還與我大明有半分幹系?”
“此話當真?”紫蘇瞪大了美眸。
“不信你問他。”梁思楚一聲冷笑,不再多說,轉身去了。
“夫君,這究竟怎麽回事?”紫蘇盯着楊牧雲問道。
“此
事說來話長,”楊牧雲苦笑,将草原上發生的事跟她講了一遍,末了說了一句,“爲兩國不再刀兵相向,我頂了這個頭銜随伯顔帖木兒來到京師。”
“你......你這樣做不怕絕了自己的後路嗎?”紫蘇咬着嘴唇怒道:“你想過沒有,一旦你降了鞑子,這一輩子就别想在大明立足了。”
“我......我隻想着能夠讓兩國止戈息戰,百姓安居樂業,至于個人榮辱,實不值一提!”
“你好偉大啊!”紫蘇憤然道:“你有沒有想過我,想過我們的女兒依依?你是不是想讓皇上降罪,讓依依重蹈我的覆轍?”
“......”楊牧雲喉嚨仿佛被塞住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背叛大明,背叛皇上,或許倚仗鞑子跟你撐腰,皇上不會把你怎麽樣?可朝廷會放過我們嗎?”紫蘇越說越氣,“元琪兒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藥,讓你做出這樣的傻事?”
“夫人,如果兩國修好,成爲一家,還會分什麽彼此?”
“呸!你腦子讀書讀迂了嗎?竟然天真至此!”紫蘇狠狠瞪視着他道:“大明與蒙古,打了近百年的仗,哪兒有那麽容易能夠和好?元琪兒分明是在戲耍你!”
“這麽大的事,她豈能兒戲?”
“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一遇見她就迷糊了?”紫蘇氣道:“講和不過是緩兵之計,她想唱這出戲,怎麽也得有個角兒上場,你可倒好,随便忽悠幾句,你就登場了,到時談判破裂,看你怎麽收場!”
楊牧雲的心咯噔一下,随即一聲長歎,“盡人事聽天命,既然我應了這趟差事,就得盡心盡力做下去。”
“那好,我就預祝你此次功成!”紫蘇轉過了身去,“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明白?爲何梁思楚會領你到這裏來?”
“難道這不是他刻意安排的?”
“一個小小禮部員外郎如何有這等本事?”紫蘇冷冷的說了一句,“是皇上讓我來這裏見一個人,卻沒想到會是你。”
“皇上?”楊牧雲一怔。
“沒想到吧?皇上此舉的用意你好好想一想,難道你還會對此次和談報以希望嗎?”
“我......”楊牧雲再擡眼看時,發現紫蘇已飄然走遠。
“她好像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難道我真的錯了?”楊牧雲怔怔的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
......
兵部内衙,朱骥找到了于謙,“嶽父大人,牧雲和伯顔帖木兒進京了。”
“嗯。”于謙點點頭,面色很是平靜。
“他現在的身份是鞑子太後封的中書平章,”朱骥道:“看來他是投靠了鞑子。”
“他若真心投靠,爲何在也先攻我大明時事先透露了消息?”于謙說道:“皇上是什麽态度?”
“皇上把他們晾在一邊,見也不見,”朱骥說道:“看來皇上并沒有接受他們的講和。”
“事情還沒談又怎知結果?”于謙道:“我大明每年在長城一線耗費大量糧饷,長此下去,不是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