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可以不給,他們可以去搶,”楊牧雲說道:“每打一仗,朝廷所耗何止數十萬?”
“朝廷是不可能答應這無理要求的,”于謙一臉凜然,“有些帳是不能用錢來算的,我大明将士爲保家衛國甘願抛頭顱灑熱血,是不會讓朝廷蒙受恥辱的。”
“于大人,一切站在大明的立場想事情不錯,可草原上的生活困苦,不像大明百業興旺,豐衣足食。如果朝廷光想着用一道城牆隔絕塞北與中原的來往,那是隔不住的。”
“你變了,”于謙歎道:“在草原上待的日子一長,你的心就遠了。”
“我隻是想從根本上解決蒙古與大明的敵對狀态,别無他意,”楊牧雲說道:“而我會因此壞了名聲,而一無所得。”
“我會把你所說轉述給皇上,”于謙道:“不過你得做好随時被趕出京城的準備!”
————————————
紫禁城,乾清宮。
“他們這幾日有何動靜?”朱祁钰向身邊的成敬問道。
成敬笑了笑,“皇上将他們晾在一邊,他們還能幹什麽?伯顔帖木兒等人整日裏喝得酩酊大醉,而楊牧雲去見他最心愛的女人卻被拒了。”
“哦?”朱祁钰眉毛挑了挑,“陳司樂倒識時務得很,知道跟他劃清界限!”
“現在楊牧雲投了鞑子,除了于謙敢私下裏見他一面,誰還敢和他親近?”
“于謙去見他了?私下裏都說了些什麽?”朱祁钰來了興趣。
“于尚書問了他此來的目的,他也倒如數合盤托出,倒也沒藏着掖着......”成敬将打探來的消息跟他講了一遍。
朱祁钰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是覺得朕沒打痛他們嗎?竟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些蒙古人一向是貪得無厭,朝廷不給他們就會來搶,這次幹脆來耍無賴了。”
朱祁钰繃着臉道:“且容他們幾日,待過了太子生日,再攆他們走。”
“皇上不準備接見他們嗎?”
“哼!”朱祁钰冷冷道:“是他們自己找上來的,朕又沒有請他們,見不見朕說了算!”
“皇上說的是,”成敬笑道:“連也先都死了,他們算什麽?皇上放他們進京城,已經夠對得起他們了。”
“嗯,”朱祁钰話音一轉,“太子生日慶典準備得如何了?”
“皇上,”成敬遲疑了片刻說道:“朝中有人對太子生日慶典持有非議......”
“是誰?”
“不過是幾個禦史言官,他們背後定是有人主使。”
“那你就給朕查,看看這幕後主使是誰?”
“是,皇上!”
“南宮那邊怎麽樣?”朱祁钰突然問了一句。
“太上皇他......沒有什麽異動。”成敬想了想道:“每日裏隻是在院子裏轉圈,曬曬太陽,連話都不多說。”
“朝中有沒有大臣私下裏到南宮附近轉悠過?”
“沒有,他們現在一個個對太皇唯恐避之不及,誰敢去接近他?”
“于謙和王直也沒去過嗎?”
成敬搖搖頭,“回皇上,他
們連南宮那條街都沒去過。”
“好,”朱祁钰一笑,“待太子生日那天,多往南宮送幾道菜,讓太上皇也沾沾喜氣。”
“老奴遵命!”
————————————
楊牧雲回到會同館時,突然眼前人影一閃,不由警覺起來,“是誰?”
“姑爺,是我!”一個俏生生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素月?”楊牧雲不由一愕,“你怎麽來了?”
“姑爺,”素月抿着嘴唇說道:“你爲什麽不回家呢?”
“夢楠也知道我來京城了?”
“嗯。”
“我不能回去,”楊牧雲搖了搖頭說道:“我是以蒙古使臣的身份來的,朝廷對我戒心很大,我們還是不要相見的好!”
“姑爺真的忍心不去見小姐嗎?”素月道:“還有小少爺,你也硬得下心腸不去看一看?”
“我不回去是對你們好,”楊牧雲道:“夢楠會明白的。”
“姑爺是怕小姐受到牽累?”
“我話已說的很明白,你就不要再問了,”楊牧雲催促她離開,“這會同館裏有東廠和錦衣衛的探子,要是被他們發現就不好了。”
素月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還有什麽事?”
“小姐說......”素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如果姑爺有所顧忌不願意回去的話,讓我留下來照顧姑爺。”
“真不愧是她的做事風格,”楊牧雲歎道:“看來不用我多說,她應該知道怎麽去做......你去吧,我這裏不需要你照顧。”
“姑爺......”
“你要還當我是你姑爺的話,現在就聽話趕快走,”楊牧雲道:“夢楠那裏更需要你。我現在是蒙古使臣,隻要朝廷不想雙方關系破裂,就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
一連幾日無事,突然有一天,禮部員外郎梁思楚帶人送來了美酒佳肴。
這讓伯顔帖木兒也覺得深感意外。
“你們皇帝要召見我們了嗎?”
梁思楚嘴角撇了撇,“皇上忙得很,顧不上見你們。今天是太子生日,皇上诏告天下,普天同慶,你們就跟着沾沾光吧!”
伯顔帖木兒哈哈一笑,抱起酒壇子就要喝。
“哎哎哎,”梁思楚叫道:“這可是皇上賞賜的,你們不謝恩嗎?”
“謝了。”伯顔帖木兒吐出這兩個字便豪飲起來。
“你們這些人,真是一點兒規矩和理法都沒有。”梁思楚連連搖頭。
“梁大人,”楊牧雲問道:“我們來京已有好些日子了,皇上準備何時接見我們?”
“你們還想見皇上?”梁思楚冷笑一聲,“過了今天,你們去回去吧!”
“回哪兒?”楊牧雲和伯顔帖木兒互相對視了一眼。
“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梁思楚說道:“明日一早就請你們離開!”
“這麽快?我還沒待夠呢?”伯顔帖木兒一捋胡子說道:“再讓我們多留些日子吧?”
梁思楚臉
一闆說道:“你們不走就攆你們走,到時就不是我出面,而是九城兵馬司的人來請你們了。”
“梁大人,”楊牧雲用盡量和緩的語氣對他道:“我們是爲了兩國交好而來,怎麽能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就回去呢?這讓我們如何交待?”
“那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幹?”梁思楚乜了他一眼道:“楊牧雲,你原也在我大明爲官,現在投了鞑子。皇上沒問你罪就不錯了,還想見皇上?我奉勸你一句,還是早點兒滾回去的好,不然到時想走走不了就不妙了。”
“你說什麽?”伯顔帖木兒眼一瞪,放下酒壇,揪住他的衣領子,“你再說一遍試試?”
“怎麽?你想動粗?這裏可是我大明地界......”梁思楚雖然還嘴硬,但氣勢卻餒了。
“太師,”楊牧雲勸道:“他不過是一小小的從五品禮部員外郎,難爲他做什麽?”
伯顔帖木兒這才松開了他,大喝一聲,“滾!”
梁思楚慌忙退了出去。
“太師,”楊牧雲道:“等喝完這頓酒,我們就整理行裝走吧?”
“他不是說明天嗎?急什麽?”伯顔帖木兒滿不在乎的道:“要不是覺得這兒有好吃好喝,請我還不來呢!”
“太師,”楊牧雲踟蹰了片刻,“我們不如去拜訪一下陳閣老,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能連皇上的面都沒見着就回去呢?”
“他不見我,我還不想見他呢!”
“太師,不可意氣用事,”楊牧雲面色一肅,“你忘了太後交待的事嗎?”
伯顔帖木兒拍拍他的肩膀,“楊老弟,你們漢人不是有句俗話叫什麽......哦,盡人事,聽天命。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别的管那麽多幹什麽?”
“太師......”
“不說了,喝酒喝酒,”伯顔帖木兒岔開話題,“今日大明皇帝請客,我們得好好醉一場!”
......
第二天一早,伯顔帖木兒就吩咐随行的人開始整理行裝,準備離京了。
“就這麽走了嗎?”楊牧雲一臉惋惜,走了這麽遠的路,卻一事無成,連皇帝的面都沒見着。
伯顔帖木兒卻嘿嘿笑道:“不走還能怎樣?九城兵馬司的人已經在外面候着了。”
楊牧雲歎息一聲。
“放心,太後不會怪罪我們的,本來她就沒有希望我們能夠與大明皇帝達成和解?”伯顔帖木兒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那琪兒讓我們來做什麽?”楊牧雲一怔。
“做戲啊!”伯顔帖木兒哈哈笑道:“現在戲做完了,也該回去了。”
“做戲?做什麽戲?”
“想知道的話回去問太後去。”伯顔帖木兒神秘的一笑。
“琪兒是想借着和談破裂好有借口對大明動武了嗎?”楊牧雲想想不對,元琪兒是不會在初步掌權的情況下挑起與大明戰争的。可伯顔帖木兒一臉壞笑的樣子,一定是有什麽事瞞着自己。
“算了,他不想說,我也沒必要問。”他心中頓時感到一陣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