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士兵們走了一半,距離營地不遠,時間已經到了半下午,江北命令衆人停下來休整,吃些東西補充體力,然後抓緊時間清點了一下兵力的折損情況。
剛才的戰鬥雖然取得了勝利,但付出的代價也非常慘重,包括在空中戰死的和阿倫斯特帶到沙灘上的士兵在内,死者近四百人,還有兩百多名傷員來不及救治。
這場戰鬥從早上打到現在,剩下的士兵也已經疲憊不堪,哈維帶過來的三百名鎮衛軍從布瑞爾鎮遠途馳援,尚且來不及休整,保持完好戰鬥力的隻有一百五十名尚未動過的騎兵,情況相當不樂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人們剛獲得了兩場小勝,在士氣上都還不錯。
“大家不用擔心,我們還有兩路援軍沒趕到,勝利必将屬于我們!”
血精靈随時可能發動進攻,江北隻讓衆人休息了片刻,就點起來列成隊列,先打了打氣,然後開始二波防禦的部署。
“哈維,你調撥五十名鎮衛軍給我,然後帶剩下的鎮衛軍,把傷兵轉移到物資存儲區,記得繞開營地走,戰鬥開始後如果沒趕到,立刻原地安置傷兵,帶隊趕回來。”
“是,牧師。”哈維微微躬身,然後抓緊時間去安排。
“帕加拉索,普拉克,你們兩個帶上二十名牧師,跟哈維軍士長走,傷兵能治好多少是多少,戰鬥開始後立刻随軍士長趕回來。”
“是,牧師。”帕加拉索和普拉克也匆匆去物色人選。
“普勒希思,你帶三百名士兵埋伏到林子裏,血精靈過來後就出來攻擊他們,打一陣就退回去,然後再出來打,打一陣再退回去,直到把他們一部分人引到林子裏,你知道地方。”
“明白,”普勒希思用大拇指刮了下鼻子,咧嘴一笑,“這個任務我一定完成。”
“成功後,自己想辦法跑出來,”江北拉住普勒希思的胳膊,低聲叮囑道,“如果還有别人能帶隊,這件事我不會讓你去。”
“你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普勒希思也壓低了聲音,“有件事忘記告訴你,阿倫斯特帶隊下去前,托我轉告你,他不怪你。”
“那你怪我麽?”江北低聲問。
“等我回來再告訴你。”普勒希思又咧嘴一笑,然後點起一衆士兵,向林地的方向走了。
江北目視普勒希思帶隊鑽進林裏,大聲命令道:“等血精靈上來,剩下的人都跟我向後撤,隻要守住這次進攻,我們必勝,我保證!”
士兵們雖然疲憊,但士氣都還在,紛紛舉起武器,齊聲“唔”了一聲,軍威看起來依舊嚴整。
丹尼斯和凱美林看在眼裏,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裏有着同樣的念頭,大營已經沒有地利優勢,等血精靈上來,如果沒上當,局面随時可能全面失控。
但說來奇怪,占據地利時,兩個人都不覺得能赢,現在沒了地利,他們反而覺得有可能要赢了。
血精靈沒拖太久,哈維剛來及把人員安排出來,衆多傷員還沒轉移走,幾隻龍鷹就鳴叫着從懸崖下方飛起來,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後,又落了回去。
江北清楚,血精靈肯定發覺懸崖上面沒了動靜,派龍鷹來偵查他們的動向,等發現他們撤離,大部隊很快就會上來,命令道:“傷員不用轉移了,都擡上,準備後撤。”
過了一陣,血精靈部隊就從那個豁口爬了上來,江北下了後撤的命令,一衆士兵擡着傷員向營地的方向緩緩退去。
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部落的成員又重新踏上了這片土地,但埃卡塔隆掃視着懸崖上的情景,不但沒有絲毫成就感,反而氣得要吐血。
就他所見,豁口上已經沒有幾塊石頭,橫七豎八地都是惡魔和聯盟士兵的屍體,還有許多散落的铠甲部件,應該是匆忙丢棄掉的。
顯得易見,剛才那波攻勢是聯盟最後的一波反擊,如果他硬頂着帶隊沖上來,和惡魔合兵一處,現在已經獲得了戰鬥的勝利,可一時失誤,竟讓聯盟清理掉他的排頭兵,順利逃走了。
從來沒人敢這樣耍弄他,從來沒有!
萬幸,他上來的很及時,他的敵人還沒有跑太遠。
“追上去,一個活口也不許留!”
埃卡塔隆怒火攻心,望着遠處正在後撤的聯盟士兵,臉色鐵青地下了命令,血精靈士兵立刻提速,向那邊追過去。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散落下來的铠甲部件,埃卡塔隆又冷笑起來,很顯然,聯盟已經慌了,這些人注定死在他的怒火下,他也将以一己之力幫部落奪回這片土地,名留史冊。
“你們不用出去,先去林子深處等着,地方你們都知道,記得散開。”
林子裏,普勒希思正在對五十名士兵下命令,“等我們把血精靈引過去,就使勁敲樹吸引他們的注意,然後就放火,再自己找路跑出去,明白沒有?”
“明白。”五十名士兵壓着聲音回道,然後踩着松厚的落葉消失在林影裏。
“軍士長,”一個不明就裏的士兵壓着聲音問,“我們是要放火燒林子麽?”
“馬上你就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狠毒了,事先說明,這個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普勒希思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走,跟我去林子邊上等着偷襲,手腳都利落點,死了就怪自己蠢。”
埃卡塔隆邊帶隊追擊,邊觀察他的敵人,聯盟的士兵正在向自己的營地撤離,但擡着許多傷兵,速度明顯沒有他們快,距離越來越近,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看到了那些敵人驚慌失措的神情。
在他的注視下,聯盟的士兵退到了自己的營地旁,忽然一分爲二,繞着營地分兩個方向跑了,好像準備分頭逃竄,但那個牧師将領帶着幾十名士兵留下來結成了盾陣,似乎清楚跑不脫,準備殿後。
埃卡塔隆又冷笑起來,大戰當前最忌諱猶豫不決,看來聯盟是真慌了,想靠這點殘兵抵擋辛多雷的精兵無異于做夢,勝利已經在向他招手,一場屠殺也即将拉開帷幕。
“沖上去!一個不留!”埃卡塔隆抽下雙手劍,血色鋒刃向前一揮。
血精靈士兵們再次提速,這場戰鬥從上午打到快黃昏,他們光躲大石頭玩兒了,還陣亡了那麽多戰友,每個人胸口都憋着一口悶氣,恨不得立刻把屠刀砍到敵人身上。
不料就在這時,旁邊的密林裏忽然傳來一陣喊叫聲,緊接着一隊聯盟士兵跑出密林,從斜刺裏沖了過來。
“跟我沖!”普勒希思一馬當先,向前狂奔,沖鋒,激怒,劍刃風暴,一氣呵成,像離弦的箭一樣切入血精靈的隊列,握緊雙手劍旋轉起來。
二百五十名戰士緊随其後,一批接一批沖了上去,揮舞武器開始砍殺。
血精靈隊列正在狂奔,中翼突然被截,立刻陷入了混亂,在士兵們“乒乒乓乓”的亂砍中,轉眼間倒下了一片。
“混賬!這些卑鄙的渣滓!”
埃卡塔隆經曆過的絕大多數戰鬥都是兩軍對壘互相對沖的硬仗,極少遇到這種又是欺詐又是埋伏的詭戰,又氣得破口大罵,被迫喊停前隊向後包夾,想和後隊先把聯盟埋伏的士兵圍殺掉。
“撤!”普勒希思的劍刃風暴已經轉完,一聲大喊,在血精靈的包圍圈形成前,又帶隊沖回了密林,略一清點,隻損失二十來個人,但至少砍翻了五十名血精靈士兵,命令道:“都給我大聲笑。”
士兵們立刻放聲大笑起來。
聯盟士兵來得快,跑得更快,埃卡塔隆包了個空,已經憤怒異常,聽到陣陣笑聲從林地裏傳出來,氣得幾乎當場吐血。
江北遠遠看到了普勒希思截擊血精靈的過程,來的幹淨,去的利落,幾乎沒給血精靈留反應的時間,暗暗贊賞,聽到林地裏有笑聲隐隐傳過來,更覺得普勒希思機智,命令道:“我們也笑,爲普勒希思軍士長助威。”
士兵陣列立刻笑聲大作,還用武器拍擊盾牌,發出“砰砰”的響聲。
埃卡塔隆感覺自己像頭愚蠢的陸行鳥,受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嘲弄,臉色也由白轉青,由青轉黑,已經夠了,他是辛多雷的驕傲,要把這些卑鄙的渣滓碎屍萬段!
盛怒之下,命令部隊分成兩部分,三百名士兵去追擊林地裏埋伏的聯盟士兵,防止再次被偷襲,然後帶領剩下的四百對名士兵向聯盟的陣列沖過去,準備大開殺戒。
“來了,這幫血精靈真沉不住氣,快往林子深處跑!”
普勒希思原本覺得這些血精靈不會輕易上當,還等着再偷襲一次,不料血精靈已經追過來,立刻帶隊向林子深處跑去。
三百名血精靈士兵緊接着跑進林子,看到聯盟的士兵已經閃進了幽深的林影,喊叫着追在了後面。
埃卡塔隆生怕聯盟的士兵逃掉,帶隊向聯盟的陣列疾沖,距離不太遠,不久就接近了,他放慢速度,花時間調整了一下陣型,然後又一往無前地向前沖去。
江北目視血精靈越來越接近,命令道:“做好準備,馬上要開始了!”
五十名士兵紛紛站起來,他們每個人腰裏都挂着一個剛領到的儲物袋,袋子裏裝了幾十瓶火力藥劑。
普勒希思帶隊在林影裏奔跑,追兵遠了就停下來叫罵,追兵近了就埋頭狂奔,三百名血精靈士兵緊緊追在後面,兩批人馬很快進了林地深處。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忽然傳來了“砰砰”的敲擊聲和枝葉掉落的“簌簌”聲,好像有許多人在敲擊樹幹。
林影一片幽深,血精靈隻聽到紛雜的聲音,但看不到人在哪裏,紛紛停住腳步,聚在了一起。
敲擊聲響一陣,就停一陣,停一陣,又響一陣,讓人覺得不安,周圍也彌漫着一股怪味兒,好像海物腐爛後的氣味,又臭又腥。
一名血精靈士兵抽了抽鼻子,這種氣味好像是從樹上散發出來的。他摸了把身旁一棵大樹粗硬的樹皮,把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眉頭一皺,氣味确實來源于樹上。
他撚了撚手指,很滑,指肚上有層薄薄的油膜兒,好像有人在樹皮抹了油脂,剛剛曬幹。
爲什麽要往樹上抹油?
血精靈士兵皺眉思索,但一時想不明白。
“散!等血精靈進了營地,把所有的火力藥劑都給我丢進來!”
敵人已經近在眼前,江北下了命令,五十名士兵轉身往營地中跑去,進入營地後立刻散開,貼着營地邊緣奔跑,同時把儲物袋取下來,緊緊抓在了手裏。
江北伸平手臂,拇指向下對帶隊的血精靈将領點了點,然後也轉身跑入了營地。
“給我追上去!活着的敵人都殺了!那個牧師留給我,我要親自砍掉他的頭!”
埃卡塔隆氣得肺都要炸了,帶隊沖進了聯盟的營地,一眼瞥見營地的布局有些奇怪,百十頂營帳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一圈,中央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丢棄了許多軍需物資,看起來亂糟糟的。那個屢次挑釁他的牧師正飛快穿過空地,向營地另一端跑去。
埃卡塔隆立刻追了過去,但經過空地時忽然感覺不對,地面好像有些虛浮,在慣性下他又奔跑了幾步,理智在某個瞬間回到了他的大腦,一個答案呼之欲出,有陷阱!
“停!”埃卡塔隆刹停腳步,擡手喊道。
但已經太遲,地面轟然塌陷,營地留出來的空地下竟是個大水坑,埃卡塔隆和數十名血精靈掉了下去,水花四濺,後面的血精靈刹不住腳步,又有二十多個落入了水坑。
剩下的還沒反應過來,營地裏忽然冒出了火光,那些帳篷一個接一個地燃燒起來,數不清的試劑瓶從外面飛進來,落地後也炸裂出了火焰。
爲什麽要往樹上塗抹油脂呢?
血精靈士兵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低頭看了眼腳下松厚的落葉,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火,有人要放火!
似乎爲驗證他的想法,林影深處忽然冒出了火光,瞬間多了許多起火點,四面八方,無處不在,大樹一棵接一棵地燃燒起來,地上的落葉随之被引燃,迅猛地向中央蔓延。
……
“戰鬥已經開始了……不,不……我才是這場戰鬥的領導者……”
一艘血精靈戰船和一艘血精靈運輸船正緩緩靠近海岸,兩艘船後面墜着許多簡陋的木筏,每個木筏上都垂頭站立着許多魁梧如小山的身影。
天色已經臨近黃昏,暗金色的光線從身影背後射過來,潑灑在海面上,使他們的面目模糊不清。
運輸船船首,亞爾維斯掃視着停泊在岸邊的血精靈戰船,喃喃自語,他的聲音逐漸高昂,像躁郁症突然發了病,那張醜陋的臉也變得扭曲,獨眼中紫芒吞吐,好像火焰燃燒。
“我要讓那些脆弱的蛆蟲會感受到我的怒火,報複!報複!我要報複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癫狂的笑聲,木筏上的身影猛地擡起頭,一對對眼睛發出了血色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