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麽四目相對着,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麽,最終一直沉默着的柳真慢慢的張口,極爲晦澀發聲:
“瓠犀發皓齒,雙蛾颦翠眉。”
娜塔莎不是很明白柳真在說些什麽,不過聽話裏的意思應該是在誇獎她,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
柳真見到這樣明媚動人的娜塔莎,嘴巴不自禁的張開又說了一句:
“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
娜塔莎學着柳真的發音,一字一句的将柳真剛剛說過的句子複述了一遍,語音怪異且變扭,全然沒有柳真說出來的那麽情深意切,詞短情長的感覺。娜塔莎反反複複的試了幾次,發現根本就做不到柳真的樣子之後,有些洩氣的坐在病床旁。
柳真看着娜塔莎一系列的舉動之後,有些無奈的發笑:
“娜塔莎,你知道你剛剛的舉動在中國有句話叫做‘買家秀’與‘賣家秀’嗎?”
娜塔莎鼓着嘴的有些不服氣,她沖着柳真揮舞着自己的小拳頭叫嚷着:
“剛剛你說的那兩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柳真沒想到娜塔莎會問他這個問題,有些驚訝,随後臉頰開始慢慢的變紅,沉默了良久,柳真才咳嗽了一聲,壓下心中的那份悸動感,低啞的嗓音帶着性感的線條:
“這是我的家鄉的語言,描繪的是對美人的贊賞。”
說完柳真很是認真的擡起頭,将視線對準娜塔莎說道:
“娜塔莎,有沒有人說你,長的很漂亮。”
空氣瞬間就靜止了,似乎怕驚動了這剛剛萌芽的幼苗被摧殘。風都放慢了前行的步伐,飄蕩在半空中的蒲公英也瞬間的綻放,悄然的在他們身邊打轉,像一個偷聽者在悄悄的竊聽着二人的蜜語。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甯靜一下子被打破了。柳真和娜塔莎兩人瞬間被驚動,都紅了臉頰的低下頭,眼神四處慌張的張望。
前來進行複查的醫生并沒有注意到什麽異樣,隻是常規的檢測之後,拍了拍柳真的肩胛骨,神氣的囑咐道:
“小子,恢複的不錯,不過再有第二次我可不敢保證,你還能從這裏出去。”
柳真看着醫生出去的背影,動了動自己的身體,疼痛感雖然還存在着,但是基本上大體的行動能力已經恢複了。這個時候柳真才回想起自己被送到這裏的原因。
他擡頭看着娜塔莎身上的院系服飾,又看了看她佩戴的首飾,有些奇怪的問道:
“娜塔莎,你的宿舍環境和正常的衣食都很優良嗎?”
娜塔莎聽見柳真問出這個問題後,露出一副很是古怪的樣子,在柳真緊緊的注視下娜塔莎終于開口:
“你難道還不知道嗎?無系别的意思就是你們是廢物。”
聽完娜塔莎的解釋,晴天霹靂,柳真感覺自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沒有系别的自己在這所學校裏等同于是最低級的學生,他們可以随意的被其他學院的人欺負,霸占練舞的場地,就連授課老師可能都不怎麽願意來他們這個學院。
柳真有些不明白,僅僅隻是幾年的時光,爲什麽有些東西會變的這麽快。娜塔莎似乎是看出了柳真的疑惑,她拍着柳真的臂膀安慰的說道:
“聽說因爲無派系的舞蹈者,雜而學,但是不精,所以能量不純。”
聽到這個解釋,柳真的眼裏閃過片刻冷冽的光芒,但是很快就被掩蓋下去。他看向娜塔莎的視線疏離又陌生,全然不複以往的溫柔暖人。嘴巴裏吐出的話也傷人至極: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在同情我?”
娜塔莎被柳真這一瞬間的變化給驚呆了,她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柳真一個人固執的朝着自己的院系走去。
柳真的心裏是混亂的,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僅僅隻是幾年的躲避,這個世界似乎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原本幾乎可以說是舞蹈上天才的他,在這裏就等同于最下等的廢物。巨大的心裏落差,讓他難以接受,他隻能固執的前行,讓身體的疼痛帶給自己一點清醒。
頂着細雨的洗禮,柳真慢吞吞的回到了自己的院系,隻見那些高高在上的,尤其是House院系的舞者們,他們耀武揚威的站在門口,示威一樣的笑着,動作着,将他的同期們像狗一樣的玩耍,那些令人惡心的嘴臉,如同那些将人命視爲兒戲的掌權者是一樣的。
柳真快步的沖進群人,一把将跪在地上不斷祈求的少年拉了起來,雙眸像是饑餓太久而泛出嗜血光芒的豹子一樣,緊緊的盯着剛剛那幾個搗亂的人。
似乎是被柳真的視線給吓到,周圍看笑話的人,都不禁的慢慢的向後退了幾步,生怕惹惱了柳真這個正處在暴怒期的野獸。
亞當就站在不遠處觀望着,他今天一早去醫院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柳真憤怒出院的消息。如今趕過來看,就看到一頭正在怒火中燃燒的野獸。
看着這樣的柳真,亞當突然想起曾經有人對他的描述“他溫順的時候,就像一隻貓,就算你拼命的怒斥他,他都會願意到你的腳邊像你賣乖求好。但是當他憤怒的時候,他就是豹子,是獅子,是叢林之王,就算你跪地乞求,他都不會将憐憫施舍給你。”
柳真将年幼的少年護在身後,拉扯着他走進了自己的屋子裏,翻箱倒櫃的找出一件還算能穿的衣服給少年換上,頭也不擡的說道:
“以後,你的腰杆應該挺的在直一點。”
正在換衣服的少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随後低着頭默然的說道:
“我是亞裔,天生的就是低賤的。”
“不,真正低賤的是你的思想!”
柳真像是被觸碰到什麽開關一樣,他雙眼充滿怒火,骨骼分明的手指緊緊的握住少年瘦削的肩膀,聲音像是雄獅咆哮一般的充斥出來:
“人!生而高貴,就理當平等!沒有誰應該比誰更加的尊貴!”
少年似乎被柳真突如其來的怒火給震驚到,在他還沒有回神的時候,柳真就已經站在了門外,他望着那個高高在上,神色驕傲的男子說道:
“吾名柳真,特此向你發起挑戰,期末大考我一定會在你的排名之上!”
被柳真挑戰的男子,望了望積分榜上如同天梯一般的差距,嘲諷的大笑出聲,直到笑聲漸漸被湮滅,他像一個優雅的貴族一樣,輕輕擦拭着自己的嘴角,漫不經心的,像是對待一直瀕臨死亡的動物一般用盡着自己最後的憐憫和耐心。
柳真聽到他高傲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
“諾曼·威廉。等待着您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