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凝膽子小,怕陸北被當成偷電的賊給抓起來。
所以,闵凝想爲陸北做點什麽,畢竟那位看着就是個放浪的,拔草這種活,想也知道,陸北不會幹。
第二天一大早,搭了一趟公交車,九點不到,闵凝就來到了涼棚,從沒有這麽早來過,陸北還在睡着。
夏至将至,能讓人睡在戶外的溫度持續不了幾天了。闵凝第一次疑惑他到底有沒有家,有沒有家人?
而且,什麽樣的家庭能放任陸北長時間夜宿在外呢?
第一次,闵凝才意識到,她似乎對陸北并不是十分了解……
“來這麽早。”陸北睡眼惺忪,看見了她,又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闵凝挽好衣袖,用他的毛巾包住長發,像是武俠裏的苗女一樣。然後沿着涼棚周圍一寸一寸的開始撥起草來。
不管什麽原因,陸北是爲了闵凝才接的電,闵凝感念,埋頭勞作得十分賣力。
聽不見闵凝的動靜,陸北坐起身來,四下張望,“你在幹什麽?”他不解。
“拔草。”
“拔得哪門子草。”
“你不是答應廠區的業主幫他拔草看門麽,猜到你不會幹,我就撥拔草,省的到時候業主說你偷電。”
陸北拍了拍腦門,低聲罵了句髒話,一下子又栽回吊床裏,“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闵凝沒懂他話裏的意思,隻以爲他嫌自己太誠實。
于是也不聽勸阻他。“你要不就睡,要不就和我一起拔。”
陸北冷眼看着闵凝拔了半個小時,雪白的半截脖子都曬紅了,他莫名就煩躁起來。
他這人鬼道都在骨子裏,心裏煩躁,面上卻不露。
在涼棚裏切開半個西瓜,拿着一角倚靠在一個柱子旁,陸北邊吃變贊歎:“今天的西瓜格外甜,不吃可惜了。”
院落太大,今天不拔完,明天大概沒有這麽好的機會能出來一整天了,闵凝不理陸北孩子氣的吆喝,仍舊繼續拔着。
陸北不甘心,吃過西瓜,他又遠遠得喊:“這裏年久失修,搞不好哪個草根子底下埋着死人,到時候連警察都要給你發獎狀,感謝你發現了兇案現場。”
這說成功把闵凝給說惡心了,然後腦子裏開始幻想發現死人的情況,情殺?仇殺……
闵凝雖然膽子小卻固執,仍舊是低頭繼續。
沒過兩分鍾,就聽見身後腳步聲急急響起,陸北從背後把闵凝給拎了起來,搬正她的小臉,怒道:“沒頭沒腦你拔的什麽草!這麽熱的天,你也不怕中暑!”
陸北的新發型再加上一臉的兇神惡煞的樣子,反而沒吓到闵凝。
她喜歡他,怎會怕,闵凝笑着解釋,那個偷電鄰居的故事。
不知道闵凝的故事是不是說得很有警示性,陸北聽過後,沉默一陣,眼神和緩很多,認真問道:“你就這麽怕我有事?”
“我希望你好好的。既然能爲我接電,也要爲我好好的。”
陸北眼裏都是笑意。“下午我和你一起拔。先休息一下。”
已經是快十一點的樣子。闵凝确實餓了。
“那我們去吃午飯吧,我媽今天不在,我請你吃涼皮。還去那家。”
陸北眼裏笑意逾深。
闵凝的零用錢向來少得可憐,整個夏天在陸北的涼棚裏渡過,那裏冷飲零食不間斷,她跟着蹭吃蹭喝了一個夏天,才攢下幾十塊錢,今天全裝在身上,也想着做次金主回請他。
還是那家店,因爲正是飯點,吃得人不少,他們兩人好不容易找個地方,才坐下來,兩份涼皮就端了上來,這一次闵凝那份隻放了一點點辣椒,陸北去旁邊冷飲攤子上買了兩瓶汽水,遞給她一瓶。
“不如不放辣椒,省的你到時候辣的直流鼻涕眼淚。”
“練一練,也許日後比你還能吃辣。”闵凝沖陸北一笑,陸北滿臉寵溺地刮了刮闵凝的鼻子。
今天的陸北似乎心情格外好,也總是用笑來回應闵凝,不像平時傻子傻子不離口。
兩人眼裏閃着小星星,慢慢享受這一刻鬧中取靜的午餐時光。
可鬧中取靜,終歸這裏是鬧市。該碰上的人總會碰上。
第一次是闵星,第二次還是在這裏,遇見了韓大海。
韓大海,闵凝的同班同學,老師同學一起愛戴的尖子生。他與闵凝這種學渣,是兩路人,他本應高高在上,享受學渣膜拜的,可偏偏,他卻喜歡從不膜拜他的闵凝。
韓大海不可思議地望着闵凝和陸北,兩人說說笑笑,陸北刮着闵凝鼻頭的時候,她竟然露了嬌羞。
真的不可思議,與闵凝同班兩年,他從沒見過清冷的闵凝笑得那麽好看過。
韓大海好奇那男人是誰,更加妒忌,憑什麽他就輕易獲得了闵凝的青睐。
韓大海端着一份涼皮站在他們身後,很快,闵凝也發現了他。
他們三人彼此看着,韓大海端着一碗涼皮,略微有些滑稽。終于,韓大海挂不住面子,不等闵凝反應,不知道他從哪裏,抽了張凳子就坐在了闵凝旁邊。
一張見方的桌子,一邊靠牆,韓大海與陸北正好把闵凝給夾在了中間。
一下子三人就局促起來,當然,最局促是闵凝,她下意識地向陸北那邊挪了挪凳子。
陸北挑眉,把胳膊随意搭在闵凝腰上,滿滿地占有。
韓大海認真打量陸北,眼裏有驚訝,“闵凝,這是你朋友?”
這話問的多此一舉。
陸北溫和一笑,但他眼裏分明露了寒意。“沒錯,我是她朋友,你是她同學?”
同學與朋友,在十七歲的定義裏,是截然不同的,遠近一下就分了出來。
韓大海臉色一陣青白。輸得太快,讓這個考場上一向春風得意的人,很不适應。
此時,是中午十二點,正是等位高峰,他們三個人不說、不吃、也不走,老闆娘往這邊投過來的目光越來越頻繁。
闵凝心下一硬:今天三個人裏總有一個要不舒服,早點選出來,三個人都能早痛快。
這是她難得一次的果斷,“韓大海,你快吃吧,我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