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下午,闵凝在外面閑晃半天,買了一下蔬果才返回陸北家。
當她抱着一袋子東西,打開家門的時候,就看挑高的客廳裏,坐了五個人,除了李東,其他人都是襯衣西服,筆挺坐在那裏嚴陣以待的樣子。
他們看見闵凝,神色訝異,都沒想到老大家裏還會有女人,而且還是這個大襯衫丸子頭,清湯寡水的女孩子。
确實,闵凝很不江湖,很不大姐大。
李東率先起身,起身接過闵凝手裏的大包小包,壓低聲音,“你從哪回來?怎麽不在外面多逛逛。”
多逛逛?
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闵凝心有疑問,還沒問出聲,就聽見旁邊的議事廳裏,爆發出一陣咆哮,“現在就去找!人沒了就去把他找出來!死要見屍!”
陸北怒極,裏面除了他的憤怒之火,鴉雀無聲,不一會功夫裏面出來兩個人,對外面做着的人一通交待,五個人轉身離開了三個。
李東使眼色帶闵凝去餐廳,才說道:“昨天何家的那塊地終于同意轉讓,正是用錢的時候,有人吃裏扒外,卷了一筆工程款跑了,人都消失了一個月才發現虧空,陸少還要籌錢填補虧空,這會正在裏面大發雷霆呢。”
陸北自信禦人有方,待人待事出手闊綽,所以最痛恨的就是吃裏扒外,這次的事,正觸陸北黴頭。
闵凝以前了解的陸家生意,不外乎就是接接工程,應酬一下。
現在晚上睡在他枕邊,白天生活在他身邊,才知道陸北的事業并不是簡單的簽簽文件那麽簡單。真正操心的是工程到手後,内部如何拆解執行,調配成本。
闵凝把蔬果放進冰箱。
李東是來談何家那塊地,那塊地是近期陸家生意的重頭戲,李東立了一功,自然不會被遷怒。而且,這兩年,他已經逐漸列入生意的核心層,早已不是從前司機身份可比了。
闵凝笑着打趣李東,“他發他的脾氣,你現在是陸家生意的中流砥柱,火是肯定不會燒到你身上的。”
李東笑,“妹子,你這可是逗你哥了,還中流砥柱,陸家現在是上升期,多少人想上位,我不努努力,早就讓人擠下去了。”
“陸少現在可不是從前,有錢有人,拉攏就一呼百應,狠辣也讓人聞風喪膽。咱們,都要小心伺候呢。”
一個咱們想把闵凝拉攏過來,但闵凝看着軟弱,其實心性堅定,她隻是一笑,伺候陸北的事,她自己做好自己那部分就好了。
議事廳裏偶有争吵聲傳出來,闵凝才裏面大概是不同勢力間又鬥上了,非禮勿視,她準備上樓打發時間,李東卻沒聊盡興,“一會陸少的拳擊教練過來,下午四點要開始練拳了,你說那裏面也不知道要鬧到幾點,你說我用不用幫他取消了?”
貴人事忙,陸北的安排一項接一項,練拳不一定非得爲了參加比賽,談判桌上積累的怒火,他需要一個釋放的地方,“不用,他估計窩一肚子火,正攢着想揍誰一頓呢。”
闵凝住進陸北家的第一個禮拜,就沒見陸北閑着過。
幾乎天天上午會客見人,下午練拳,月阿姨來做午飯和晚飯,趕上留心腹吃飯,闵凝就和他們一道吃午飯或者晚飯。
漸漸地闵凝就和陸家的核心人員熟悉起來。
陳凱少言,偶爾迸出來兩句堪稱金句,讓人回味逗笑。
李東還是大咧咧的東北腔,說話自帶喜感。
陸家的三當家楊宜也來了兩回,他就是李東嘴裏的“元老”,爲人看着親和,實際老謀深算。
李東和楊宜互看不爽,一個來了另一個拔腿就走。
今天楊宜來帶來了一個新消息他通過人脈終于找了那個卷錢逃走的施工經理,錢一分沒剩,全都揮霍一空。
晚飯吃得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三千萬的虧空,時間點逼近,爲了這件事,陸北的資金鏈瀕臨斷裂。
衆人靜默,吃過晚飯,陸北抹嘴冷冷撇下一句,“殺。”就自己回了書房。
闵凝一愣,看陳凱,他将是任務的執行者,陳凱看楊宜,桌上的四個人就屬楊宜最老道,他負責籌劃刺殺任務。
而闵凝斜對面的任總,這個工程的總負責人額頭上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闵凝斂好餐具,準備離開,誰知楊宜開口挽留我,“闵小姐,不如坐下聽聽。”
說到殺戮,事關重大,闵凝不知道自己除了置身事外,還能做什麽。
楊宜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殺人的事,我們自然會辦好,陸家的錢不是好拿的,有命拿沒命花,最後還要累及妻兒,拿他做例,看以後誰敢觸犯陸家。不過,”闵凝站在座位旁,等的就是楊宜這句不過,“錢的事才是大事,總要解決,我們能殺人,可沒有弄到錢的辦法,闵小姐,你有嗎?”
我?三千萬?闵凝啞然失笑,“我的身份你們都是查過的,我能不能拿出三千萬,你知道的。”
楊宜以眼神遣走陳凱和任總,做了借一步說話的手勢,極客氣道:“闵小姐沒有,可是卻有能借三千萬的朋友。他現在也是風生水起,借幾個三千萬都不是難題。”
他在說傅淩風!闵凝一下就聽出來了。
闵凝微微訝異,自己和傅淩風相交的事陸家上下全都知道麽?
還有,讓自己去管傅淩風借錢是什麽意思?!考驗自己的忠誠?還是考驗傅淩風對她的心意?!
還是,事情真的到了向傅淩風低頭的地步?
闵凝心裏亂成一團。
“這是陸北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楊宜溫和一笑,金絲邊眼鏡裏卻透出狡黠,“闵凝小姐考慮一下。”
老謀深算打得一手好太極。他自知自己不再受歡迎,沒有遲疑就離開了。
叫闵凝去陸北情敵那裏借錢的主意徹底把她激怒,這算什麽?!
這叫什麽解決辦法?
闵凝怒氣沖沖跑到樓上書房,想要開腔的時候竟然不見陸北人影,再去健身房也撲了個空,回到卧室,熄着燈黑漆漆的,床上有呼吸聲傳來,陸北在睡覺,他竟然在睡覺?!
他還睡得着?!
闵凝拉開半幅窗簾,讓月光霓虹統統透進來,陸北轉醒,鼻音濃重,“怎麽?”
他還真的睡着了,最近事多,他忙得昏天暗地,今天算是入眠最早的一次,闵凝有點心疼他,怒氣消了不少,可還是要問清楚:“那三千萬你有着落了嗎?”
闵凝和衣紮進他懷裏,臉上不知道有多期待他可以說一句搞定。萬事都能搞定的陸北才是她熟悉的。
陸北疲憊一笑,“債主沒來,你怎麽跟讨債的一樣,三千萬的事不用你操心。”
“楊宜讓我去管傅淩風借。”
“這個老糊塗!”陸北咒罵,怒氣不在我之下,然後他人騰一下,坐了起來。
“陸家那麽多産業,用你個小姑娘去借什麽錢,老何的地他不賣給我,賣給别人有人敢買嗎,晚幾天付錢還怕跑了?!”
闵凝攀上陸北的胸口,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借着外面的光,盯着他的眼睛不放,“那爲什麽楊宜要把這個難題抛給我?不是你授意的?不是你在考驗我對傅淩風的态度?!”
“我哪知道他腦子裏想什麽!我怎麽可能讓你去管傅淩風要錢?!這根本不算什麽坎,比這再難的都過去了,我犯得着讓你去舍這個臉?!你除了懷疑懷疑,一天到晚的懷疑我,還能不能操心點别的。”
陸北不耐煩推開闵凝,甩門而去。
闵凝不能信人,也不自信,是他們所有龃龉的根源。
可這裏面闵凝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楊宜功力老道,怎麽會莫名提這種要求,明知這話一出,無論闵凝借還是不借,她和陸北必然要生嫌隙,楊宜這是要做什麽?
糾結一夜,闵凝也沒有想明白,翻身看天已經大亮的時候,才發現是早上六點。不知道陸北這一夜過得如何。
房子雖然大,可是隻有卧室裏有一張床,他應該睡在書房的皮榻上了,昨晚帶着起床氣離開,他也是又氣又急,完全沒有之前的嬉笑裏有穩健的從容。
最近事情多,闵凝突然有點慚愧,除了無所事事之外,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向他傳遞壓力……
電光石火間,闵凝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壓力,沒錯,楊宜在通過自己向陸北傳遞壓力。
想了一夜,闵凝突然有點開竅,楊宜要的就是闵凝去學舌,向陸北施壓,逼他籌錢……最好因爲着急而亂投醫,投到傅淩風那裏。如
果陸北沒按他的預期自亂陣腳,他肯定還會再從自己入手,繼續壓迫陸北!
闵凝爲自己想到的事感到可怕,這簡直就是一出宮鬥劇。
這到底是一樁怎麽樣的買賣,貌似大家都想摻一腳。
問東哥!
這是李東帶來的生意,他一定知道,想到就要去做,闵凝撥電話過去。
早上六點對于李東這樣的江湖人士才是真正的半夜,接起電話,他強打精神,“這麽早,陸少有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