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凝、陳萌萌、紀小晨三人結伴從外面跌跌撞撞回來,今天的體育課的題目是期末一千米的中長跑測試,三人那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勁頭才讓自己孱弱的小身體穿過及格線。
下了課抹着汗一進宿舍門,就看見彭嫣悠閑地在宿舍裏疊被子。
她怎麽沒去考試?連賀冰都回來考過才回片場拍戲的,彭嫣竟然在宿舍裏睡大覺!大家集體疑惑。
邢甯不在,屋裏就她們四個人,其實,彭嫣等得就是這個空檔。
她神秘兮兮掏出紅色綢緞小挂包,一人一個,鼓鼓囊囊的,打開一看,是糖,怡口蓮阿爾卑斯馬大姐什麽的,标準的喜糖配置。
三個人面面相觑,彭嫣掩嘴一笑,頗有醜媳婦見公婆的羞赧,“我要結婚了,這個月最後一個周日,二十五号,正好不耽誤你們考四六級的。你們都要來啊。”
結婚?!
晉升大四的同時也升級做?!
大家實在太驚喜太意外了,都沒想到不按規矩出牌的彭嫣這麽快就要結婚了!闵凝和陳萌萌一起起哄,圍着她三言兩語逼問:婚紗照拍沒拍,選誰做伴娘,要不要辦單身夜。
彭嫣盤腿坐在床上,像接待她的朝聖者一樣,笑眯眯地一個一個回答:“婚紗照下個禮拜照,有點倉促,所以婚禮細節就不追求了,都是兩邊家裏大人在籌備,主要請的都是兩邊的親戚,還有父母的同事,到時候給你們單聚一桌,你們到時候放開玩,伴娘的話,我選……”
彭嫣伸着手指頭在大家中間來回擺動,玩起點兵點将,“點到誰,就,是,誰!”手指停在一直沉默的紀小晨身上。
她倆關系最好,這三年同進同出,彭嫣談戀愛都沒耽誤和紀小晨的姐妹情,她選紀小晨大家夥一點都不意外。
闵凝她們看着“幸運兒”,紀小晨卻一點都沒有喜樂的樣子,對屏風中選興趣也不太大,她坐在對面床鋪上,問彭嫣:“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奉子成婚?”
還是紀小晨了解彭嫣,能夠讓她火速結婚的隻有這個可能,“沒錯啊,一個月了,我糾結了一個月,後來我和杜子涵一合計,這輩子就他吧。”
這輩子就他吧。
聽起來多輕飄飄的一句話,實則飽含了多少掙紮選擇,和一個女人最深沉的托付。
彭嫣非常幸運,當她放下一切選了杜子涵後,杜子涵也回應了同樣的鄭重,他們願意先生下孩子然後一生攜手克服常人眼中的障礙,太年輕,沒畢業,這些都是借口。
而這些借口,闵凝總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在陸北嘴裏聽到過。
“紀小晨!請你做伴娘你到底答不答應啊!别老拉着張臉!”彭嫣隔空丢了一個抱枕打中紀小晨。
紀小晨拿着抱枕體貼地把它墊在彭嫣身後,握住彭嫣一雙小手,半蹲在地上,仰視着她,真摯又動情地微笑:“你是咱們幾個裏第一個結婚的,要好好過,要幸福,給後面的人打個樣子。”
許是孕婦的感情特别豐沛的緣故,才收到一個祝福,彭嫣就已經淚如泉湧。
彭嫣也把闵凝和陳萌萌的手拉過來,四人八手,緊緊交握,“幸福總會關照我們的,隻是來得有早有晚。萌萌你别着急,世界上有好多好男人等着你,畢業了,出了學校一抓一大把。賀冰不在,你們跟她說,别叫她不惜福,找個老實的才是真的;紀小晨,還有你,你要是去德國不回來了,也要給我打電話視頻,你給她們打不打沒關系,反正得給我和寶寶打。”
最後這一句,十足的彭嫣風格。
衆人被逗樂,彭嫣也破涕而笑,她轉頭對闵凝,調皮地說道:“闵凝,我已經把花球内定給你了,咱們裏面估計下一個結婚就是你了,别說我不照顧自家姐妹。”
闵凝呵呵樂着,天知道她心裏發酸,嘴裏發苦的滋味。
戀愛談得久未必能結成婚,更何況她和陸北,就算他們此刻沒冷戰,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彭嫣派闵凝把喜事、喜糖、喜帖轉發給賀冰,賀冰常年不回宿舍,可她心裏從沒忘過這群姐妹。
同樣的,這麽重要的事,闵凝當然也在第一時間告訴了她,電話那頭,賀冰按捺不住意外和興奮,嗷嗷直叫,聽筒裏傳來刺耳的破音聲,闵凝把電話從耳朵旁拉到老遠,都能聽見她的尖叫:“喬涵說他也去,到時候讓他包一份大禮!”
原來喬涵在她身邊。
闵凝把彭嫣開的禮物名單念叨給賀冰:名牌皮包五個,好時商場購物卡一張。賀冰笑嘻嘻全部答應:“還愁不知道送什麽,彭嫣也是刁鑽,知道喬公子要去嗎,連禮物都選好了。”
彭嫣不知道喬涵要去,清單是她開給陸北的,闵凝偷偷把陸國廣場的購物卡換成了好時商場,反正這一刀宰他們誰都一樣,解決了禮物問題,闵凝正好省去了通知陸北的尴尬。
他們冷戰的事就像是闵凝的秘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爲感情逝去那天做準備,反正特别不想引人關注她的感情。哪怕是對最親愛的她們。
有了婚禮這事做盼望,複習、考試的日子就過得更快了。
轉眼間就到了婚禮這天,闵凝和紀小晨、陳萌萌歡歡喜喜地在周五晚上一起逛了商場,買了新衣服,她們肩負着作爲娘家人堵門要紅包的重任,一身漂亮頭面都是彭嫣出錢。
她們們三個一人買了一條藍色系的連衣裙,雖然是平價牌子,但清一水的淺藍色雪紡長裙服帖地穿在身上,整齊站在鏡子前的時候,那飄然出塵的青春勁完爆那些故作高雅的大牌。
第二天英語四六級考試快速略過,闵凝已經考過,就滿心惦記着婚禮,等到傍晚紀小晨、陳萌萌考完歸來,她們就一起打車趕赴彭嫣家裏了。
賀冰拍夜戲,意料中的缺席。
所以今晚的單身夜派對就闵凝她們四個一起。
說是單身夜,其實彭嫣作爲一個孕婦也不能鬧騰到哪去。她們在彭家呆到晚上十一點,主要是幫着彭嫣裝飾閨房。
這裏是她從小住的房間,面積有二十幾平,粉紅色系,屋裏堆滿了毛絨玩具和各種新奇的小東西,闵凝也是第一次見識别的女孩子的房間,充滿羨慕地遙想她的童年,彭嫣一直都應該挺幸福的,彭父彭母一個醫生一個老師,家庭殷實,社會地位也高,教養女兒不缺吃穿,從骨子裏就透着股自信。
如今出嫁,他們開明得給予了彭嫣無限的祝福,連同招待她們,都極爲禮遇。
怕姑娘們玩不開,晚飯過後,還幫闵凝她們安排好食宿,然後就含笑退場了。
她們四個說說笑笑,熱火朝天,這一夜正是這場婚禮,屬于她們這群女孩子的部分吧最後的交心、感慨、回憶。
大家笑了說,說了哭,哭完又笑。
家人、朋友、愛人、孩子,闵凝由衷羨慕彭嫣人生的圓滿,那種極度的羨慕幾乎讓她不敢想自己,人比人,有的時候,就是差在了起點上,奮跑一生也追不回差距……
周日一大早。
闵凝就從酒店趕到了彭嫣家,按時彙合賀冰。
今天的重頭戲是堵門,彭嫣已經提前悄悄告訴她們,杜子涵家每個小紅包塞得都是五十一張的鈔票,多搶幾個就能拿回份子錢了,由此可見杜彭兩家的慷慨厚道。
所以杜子涵樂颠颠來敲門的時候,并沒有受到太多刁難,就是賀冰非得讓他唱一首《愛你一萬年》的時候,大家才樂不可支的發現,原來大才子杜子涵跑調跑得這麽厲害。
迎親在一片炸了鍋的喜樂氛圍裏圓滿完成它的使命,新郎新娘最後在衆人摩挲的眼淚裏,對衆人揮手告别,雖然轉臉,她們還會在飯店相見,可這一去就如覆水,難收;人去,樓空。
這場婚禮還讓闵凝不可避免的又遇見了韓大海,他是杜子涵的兄弟團的一員,他先把闵凝認了出來,精神奕奕地站在人群裏對她揮手。
乍一看,韓大海挺拔成熟了很多,表面上礙于迎親的流程,闵凝隻是回以微笑,但實際,大家不敢再靠近的原因又多了一件,那就是李玉和沈思思被退學的事。
去婚禮現場的一路上,闵凝都在暗自祈禱,希望和韓大海不要坐在一桌上,以免尴尬,可命運就是愛作弄人,他們到底坐在了一起,
十人的大桌上,闵凝和韓大海迎面而坐,那真是來個正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按例伴娘伴郎不入席,賀冰和陳萌萌是闵凝這桌上唯一搭上話的人,其餘的年輕男女都是杜子涵的同學。
場地全暗,婚禮進行曲奏起,闵凝才注意到賀冰身邊的位置還是空的。
“喬涵怎麽還沒到。”
賀冰環視一圈,指着門口,笑道:“這不是來了。”
闵凝一回頭,人已經到了身後,闵凝分明聞到了熟悉的運動浴液的味道。
聚光燈都在台上,可陸北出現,附近幾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和他身後的随從身上,賀冰拉闵凝起來,和她換了個座位,笑道:“今天喬涵出差了,讓陸北替他把禮物帶過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她又小聲說道:“你别瞪我,你沒請陸北也不告訴我一聲,你給我打電話時,他就在旁邊,根本瞞不住。”
陸北表情沉着,賀冰賊兮兮縮在一旁,男友如此,損友如此,闵凝還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把别扭鬧到桌面上嗎,她勉爲其難和陸北打了個招呼,随他一起坐了下來。
父親把女兒的手交給了杜子涵之後,台上的彭嫣瞬間哭成了淚人,這幾乎是每場婚禮的淚點,小時候被媽帶着吃喜酒,闵凝的關注點僅是桌上有沒有愛吃的蝦,太多年沒參加過婚禮,今天闵凝才發現,這個交接的儀式竟然這麽這麽的催淚。
看着彭伯父也濕潤的眼眶,闵凝強烈地好奇,父愛之于女兒到底是怎樣的愛呢,她的父親在見到自己第一面、把嬰兒柔軟身體抱在懷裏的時候,她是不是也被父親愛過呢?
闵凝在心裏輕輕的歎氣,慢慢閉上眼睛,在黑暗裏,她努力想回憶父親的樣子,想看他笑,想看他嚴肅,想看他疼愛自己的樣子,可最終一無所獲。
睜開眼,才發現場地燈光乍起,陸北、賀冰、還有韓大海,都在看着闵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