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在人的一生中的不同階段價值不同,所以人對錢的渴求程度也是變化的。
小時候讀書的時候,闵凝的全部财産就是攢下來的零用錢,隻要不被哥哥搜刮走,攢下三塊五塊還是能派上大用場的,她喜歡漂亮貼畫,特别是印有美少女戰士的那種,能買來集齊全部人物和道具就是這筆錢最大的意義。
等到上中學,可能是拜青春期所賜,闵凝格外地貪吃,零食總也吃不夠,校門口有擺攤烤燒餅的,放學的時候從攤子前一過,那股香味别提多勾人,她的零花錢正好可以買一個烤燒餅,闵凝會叫老闆多刷孜然油,油脂和溫度的夾擊下,餅子烤得鹹香酥脆,那個時候錢都讓她拿來祭了五髒廟。
等上了大學,錢突然充裕了起來,它能讓闵凝在風華正茂的年紀,就有了名牌包、代步車、超一線品牌的化妝品,她是被錢堆起來的闵小姐,她最不缺的就是錢。
闵凝以爲可能後半生都體會不到缺錢的感覺,以爲再也體會不到集齊一套貼畫的快樂,以爲再也體會不到一個燒餅紮實的果腹感,跟了陸北,從此脫貧,哪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更大的貧困。
父兄貪得無厭的胃口,還有踉踉跄跄才上正軌的事業,它們是緻人貧困的根源。
每天睜開眼睛就要面對公司負債的感受,讓闵凝前無所有地、極端地渴望有錢,有很多錢,多到她可以打發闵星,多到可以揮揮手就能把營運資金劃給羅素。
最近公司的宣傳工作剛剛開始,闵凝他們做了線上和線下兩路運營,都因爲錢砸得不夠,收效甚微。
早就聽說做生意是用大錢賺大錢,用小錢賺小錢,沒有空手套白狼的事。
闵凝要想公司有質的飛躍,投錢做廣告已經迫在眉睫,于是不得已,融資的計劃提上了日程。需要大錢的他們,最後的最後,還是找上了傅淩風。
有錢,願意幫他們的,全世界恐怕就剩傅淩風了。
傅淩風就像早就知道闵凝他們會來一樣,看見闵凝和羅素一起登門拜訪,滿臉笑容地請秘書推掉了午後的一個短會。
“我猜你元旦前就會來找我的,哪知道還多挺了兩個禮拜,元旦過完才來,看來你們的賬面資金還能應付過來。”
過年是個坎,遊戲就指着過年能多賺點錢呢,所以廣告必然要投放在年前,他說元旦前也沒錯,但闵凝缺乏經驗,活生生放過了元旦這個機會,所以才搞得現在這麽匆忙又被動。
我和羅素落座,相視一笑,兩人心裏鼓點亂打,融資談判這種技術活,他們都沒經驗,何況對手是傅淩風,能融到錢嗎,能融到多少,傅淩風又會提出什麽條件,真是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這一刻闵凝才意識到,其實,她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生意場上的傅淩風。
闵凝的來意不說自明,但是還是把運營數據和目前的股權情況,和他做個了短暫的說明,特别是前有陸北投資的情況下。
闵凝把意圖闡明,傅淩風拿着寶貝娛樂的數據報表,遮面笑了很久,連轉椅都輕輕跟着顫起來,“你們原始資本就是一百萬,現在要融一百萬,卻隻肯分出三成股份,我的那兩成股份讓你倆定向增發了?”
闵凝不懂什麽是定向增發,但這筆帳嚴重向她這方傾斜是事實,被傅淩風毫不留情的提出來,闵凝還是有點小尴尬的,這種在商言商分毫不讓的态度,讓她不知道怎麽去辯駁。
羅素就比闵凝冷靜多了,“傅總,你手裏是我們過去一個月的運營數據,我們已經有了三萬人的注冊用戶,另外,人均付費已經做到了二十塊錢,這個成績已經讓原始資本有所升值,現在注資一百萬和當時不能同日而語。”
傅淩風放下那兩張紙,隻手托腮,靠在大皮椅裏輕輕搖曳,“既然說到你們經營得好,那你說說,這份數據,你們放大了多少倍,乘了多大的系數?”
他們修改數據的把戲他也看出來了!
數據裏,注冊用戶是三萬人沒錯,可平均付費遠沒有那麽高,闵凝把付費人均的标題改成了全體人均,修改了分母讓數據更美觀而已,但還是被傅淩風一眼看出來了。
果然大家段數不一樣,和他過招才走了一個回合,闵凝和羅素已經面面相觑。
傅淩風笑笑地,就像老貓玩弄老鼠一樣,玩比吃重要,追得闵凝他們落荒而逃,然後再看着他們舉械投降,闵凝無奈坦誠:“這表裏隻有人均數據這一項放大了四倍,其他的全部是真實的,我們幾乎靠自然流量就獲得了三萬注冊用戶,這已經是非常好的成績了,有龐大用戶基數,還愁不會有人付費嗎?”
“市面上三百萬用戶的遊戲比比皆是,三萬用戶不算龐大吧?”
傅淩風還在唱反調。
闵凝在心裏暗罵,跟人要錢猶如給人當孫子,除了按捺耐心哄着他開心,一時她還真沒辦法辯駁。“親愛的傅先生,傅老闆,傅總裁,都挑剔了一圈,那你對融資有什麽想法呢?”闵凝問。
“咳咳。”傅淩風要保持正經談生意的意思,把笑意生生憋成了咳嗽,又刻意清清喉嚨,“我對你們的項目還是很看好的,占股三成也沒問題,至于金額……”
闵凝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一百萬不成,有七十萬也行,最壞最壞也得要五十萬啊,不然連下一輪的廣告預算都不夠。
“我出到一百五十萬。”傅淩風說。
闵凝和羅素瞪大眼睛看着他簽支票簿。一百五十萬!
這可是遠超預期啊,他剛剛看穿了所有把戲,竟然是逗他們瞎緊張,其實一早就有決定了。
羅素推了闵凝一把,趕緊道謝,他才不管這裏夾了多少人情,反正有錢拿就算任務勝利。
傅淩風遞上支票,闵凝略有猶疑:不走公司賬目嗎,他就這麽把錢給我們了。
“算我個人投資,這點錢從林氏投資走一遭,連審批帶财務的,等打到你們的對公賬戶,估計遊戲都黃了。”
傅氏投資體量大,走流程确實等把人等死,闵凝很感念,“那我們回去拟個合同,畢竟咱們這次的投資合作是正規的。回頭合同拟好給你送來。”
傅淩風點點頭,翻看桌子上的日程表,笑問:“一月十八号那天可以嗎,大後天,晚上六點麻煩你把合同送來,咱們順便吃個晚飯。”
那天是闵凝生日,偏偏趕晚飯點送來,他是成心要勒索這頓飯的吧?
陸北那邊雖然還沒安排,那闵凝不敢先約别人。
羅素笑着問:“那天是什麽日子,還約得有時有晌的?”
“我生日,不知道闵小姐肯不肯賞臉。”
傅淩風和闵凝一天生日?!
闵凝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傅淩風去年就給,闵凝提前慶祝過生日,那個時候他早就知道我們同一天了,到今天才揭曉,還是真是讓人既吃驚又莫名的……心悸。
去年他爲闵凝慶祝在先,今天換位他邀請闵凝爲他過生日,禮尚往來,闵凝根本無法拒絕。
看着傅淩風奸計得逞的笑容,闵凝到今天才算是認識他一回。
融資的事情搞定,傅淩風這個股東上任得也快。
當場就把闵凝他們留下來做午餐彙報。跟着他嚼着全素的便當,三個人又好一通讨論後續的公司發展。
比如定期要做财報,還有,公司也要進行部門劃分,等等等等問題,都拿出來認真讨論一番。
午後從忙碌的傅氏投資大樓出來,聽了傅淩風的親自教學。
闵凝頓時感覺精神一振,就像灌了滿肚子的商人學問,俨然已經是華爾街精英了,甚至于羅素都對傅淩風的一頓教學啧啧稱贊:“你别說,聽内行人點撥兩句,好像之前的迷茫都不見了。”
闵凝也有同感。
之前都是眉毛胡子一把抓,現在前路一下就開闊了,這簡直就是給公司打了一針強心劑,這麽調理一番,公司才有點公司的樣子。
闵凝和羅素充滿信心的計劃着年後的事。
“傅淩風這人吧,良師益友。闵凝,我要實話實說,相比陸北,我更看好你和傅淩風。”兩人去停車場取車,四下無人,羅素難得語重心長。
“他明白你想要什麽,然後用合适的方式給你,這裏面你就說得花多少心思。當然我也不是說陸北不好,這麽多年他疼你全世界都知道,就是啊……他要是你爸就好了。”
闵凝何嘗不想也有個陸北這樣的父親,隻手遮住自己的天,讓她理直氣壯地樂享其成,不用奮鬥,不受磋磨。
可惜他不是,偏偏她的親生父親又是個寡廉鮮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闵俊行最近又要到錢了,他們兩父子都沒再上門騷擾闵凝。
闵凝慶幸能清淨一天算一天,不敢在他們身上想長遠。
公司的事如火如荼地上了軌道,大家忙活起來,一掃之前的慌亂,尤其是在年前拉到投資,起碼大家過年的錢不用擔心了,闵凝公司四個都是本地人,不存在回老家的情況,大家準備過年的時候大幹一場,盡量爲來年開學做畢業論文争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