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國廣場都十分熱鬧,闵凝他們到達時,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寫字樓前冷清清的,可另一面商場的入口熙熙攘攘燈火輝煌的,人氣不減。
這裏是陸北的帝國,闵凝就像是被押解來受審的犯人,神色忐忑,幻想了無數應對我王的場景,打了無數腹稿預備陳詞,可在見到他後,她還是忘記了堅強,忘記了自持,淚眼婆娑打量着這個男人。
侍從退下,房間昏暗,陸北坐在皮椅中,也在打量闵凝,半晌不說話。
她立在原地,差點以爲時間靜止了,但窗外的光影變化是按秒計算的,等房間終于完全墜入黑暗,對峙才松弛下來。“我和傅淩風去了。”闵凝幹巴巴地說。
“我知道。”
那你和傅瑩呢?
闵凝想問,卻沒有勇氣。從壓抑的陸北身上,她嗅不到任何線索,幹脆看門見山:“我不想冷戰,如果你沒什麽可說的,那我先走了。”
“還要再逃走嗎,還去找傅淩風嗎。”陸北譏诮。
“你也可以去找傅瑩啊,我們都能各得其所”
突然陸北暴起,從辦公桌前提步到闵凝身邊,闵凝隻感覺到一陣風,就被他壓在了大會議桌上,就這麽輕易被制服,激得她心口一把火燒了起來,訂婚夜的所有細節她都想了起來自己不是陸北口中的闵小姐嗎,他們不是應該保持距離嗎,别人的未婚夫憑什麽能壓在自己的身上?!
突然闵凝腦中一個閃光,想起另外一個細節,黑暗中摸到鉗住她腰的雙手。
戒指,闵凝很好奇,陸北現在帶的是哪個戒指,是她的那枚,還是……他和傅瑩的訂婚戒指。
陸北仿佛也看出闵凝的意圖,身體一僵,然後艱難開口:“闵凝……”
闵凝是如此熟悉這雙手,哪裏有傷痕,哪裏有厚繭,她都一清二楚,地摸到了他左右中指上的戒指,在闵凝男人的手上,她竟然摸到了陌生的堅冷,更寬、更厚,上頭還嵌了枚寶石。
他戴上了别人的戒指,這是别人的戒指!
闵凝隻覺得萬念俱灰,抖着聲音,不知道從哪裏硬擠出微笑:“都說做戲做全套,你連戒指都換了,可真是敬業啊。”
說是一場交易,最終大家都入戲了,我在傅瑩未婚夫的身上找不到半點陸北的影子,他已經不是她的陸北了。
闵凝使勁要推開陸北,他卻死命地拉住闵凝,不肯松手,眼看就要撕扯起來,隻聽他決絕地像處置一件物品一樣,處置了闵凝的後半生。
“你傷不傷心,沒關系,愛不愛我也沒關系,闵凝,我不會讓你輕易離開的,走到哪裏你都是我陸北的女人,這是我給你的命運,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從今往後,我都不會再哄着你,順着你的話說多了,隻會被你當成騙子。訂婚的事,木已成舟,傅瑩是我的未婚妻,你是我的情人,你們誰如果不安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别怪我用對付外人的手段來對你們!”
“我知道。”
未婚妻,情人……他已經認定了兩個女人的身份,闵凝終于能安心了,絕望到一定程度,果然心裏不再起波瀾。
闵凝冷笑,身體一松,雙腿纏住他,挑出他脖子上松散的領帶,頹靡而放蕩地邀請他:“那就讓身爲情人的我,好好服侍主人你,請盡情享用。”
幫他一顆一顆解除扣子,剝掉襯衣,直擊他堅硬的小腹……闵凝還要繼續動作,陸北卻用反常的粗魯,急躁的開始了。
這個男人恨她大概恨得牙根癢癢了,想到她不告而别,想到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兩天一夜,陸北如何不抓狂,此刻,正好宣洩,兩人都在疼痛的折磨裏,莫名達到了某種心顫的極緻。
事畢後,各自整理衣物,就像剛剛的親密沒有發生一樣,兩個人都一言不發,闵凝打開辦公室的燈,頓時房間通明。
陸北則站在窗前慢慢扣着袖扣,側臉的線條勾勒着這個陽剛有餘,真情不足的男人,闵凝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的面相由個性而生,活脫脫一個負心人的長相,引誘得女人爲他迷醉,最後心碎。
闵凝向他挪了兩步,想譏诮兩句,卻看見辦公桌上赫然躺着一疊照片,裏面的主角竟然是自己和傅淩風,有在機場拍的,也有在迪士尼樂園拍的,最後幾張是他們在街頭親吻的……
鏡頭裏的男女挨得有近有遠,卻掩不住眼神裏流淌的甜蜜,特别是街頭那張,他們幾乎忘情緊貼,闵凝比想象中還要熱情。
陸北都知道了。
内心的隐秘就這麽躺在眼前,闵凝突然就覺得松快了,沒有秘密的人也就沒有了弱點,被發現了,她也就無所顧忌了,和另一個男人抱也抱過,吻也吻過了,她作死似的一張一張把照片排在桌子上,火上澆油地說:“這照片是誰照的,把傅淩風照得這麽帥,把我照得那麽醜。”
陸北頭也不回,“以後我不會戴套,你自己記得吃藥。”
他的反擊也是直打要害,沒什麽比叫女人自己吃藥更無情的話,闵凝點開電話座機,内線撥給程遠彬,他納罕:“闵小姐?”
“幫我買一箱事後藥送過來,就現在,能吃到我不孕不育爲止。”闵凝賭氣。
程遠彬不敢搭茬,陸北氣惱,返身掐着闵凝的脖子,卻遲遲不敢發力,紅着眼睛盯着她,卻拿她沒辦法,隻能最後對着電話吼道:“還不去買?!”
看他憤怒地把電話機甩在地上,闵凝突然很想笑,原來主動招惹别人,這麽過瘾。
闵凝掰開脖子上的鉗制,靠坐在書桌上,拿着照片問他:“你還沒說照片怎麽來的呢?把我照得這麽醜,你要喜歡看,我可以給你提供我和傅淩風的床照呢,這個照得”
陸北大怒,狠狠扣住闵凝的下巴,惡道:“你鬧夠了沒有?!你以爲和别人睡過,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你以爲我能輕易放過傅淩風?!我最恨被叛,也不想殺人,闵凝,你最好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别逼我做出讓大家都不好看的事!”
他還尚存一息理智,辨别得出闵凝的貞潔,可她,當時當刻,隻想着讓彼此痛苦,來證明自己還真實的活着。
“陸北,先背叛的人不是你嗎?你跟我說最恨背叛,你配嗎。”
那天早上,拿出所有卑微,懇求他不要去訂婚,他不是連掙紮都沒掙紮就去了嗎?!
是他,要去做傅家的乘龍快婿,是他,要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憑什麽說别人不要鬧?!
闵凝就要鬧,讓全世界看到她的憤怒,讓所有對她心懷惡意的人付出代價!
“闵凝,”陸北輕輕歎息,無比疲憊,這場架沒吵完,他先沒了鬥志。
“訂婚那晚,我聽到他們來報說你取走護照,跟着傅淩風走了,我第一次覺得很無力,也生氣,可憤怒是一時的,擔心你,擔心了我整整兩天,我很怕你不回來了。尤其看到這些照片,我嫉妒得想要抓狂,可平靜下來也知道你想通過報複達到心理平衡,沒關系,你做的出格的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計較,隻希望你翻過這篇,再給我點時間,你才是我想娶的人,這次的婚約肯定不會成真。”
陸家的女主人最後落在誰的頭上,真是不好說,陸北的感情事小,牽扯巨大的利益,就意味各方唯有殊死博弈才能勝出。身單勢薄的闵凝,拿什麽赢傅瑩呢。
連陸北身邊都出現了傅瑩的人,闵凝覺得自保都難。
如果她不想死,除了緊緊倚靠陸北,别無他法。
“陸北。”闵凝與他對視,以溫柔回應他的疲憊,終于吐出喉頭的三個字:“我愛你。陸北,我很愛你,從我十七歲的時候就開始了,沒有間斷的,一直到此時此刻我還是那麽愛你。”
這話是闵凝藏了很久的肺腑之言,但,是不是到此時此刻她還愛他,連闵凝自己都不知道,但,隻要陸北被感動就好了,這一番的剖白就是有意義的了。
我要用“愛”這個字,來争取除掉魏浩東的時間。
陸北感念,輕輕抱着闵凝,按入懷裏,仿佛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了,仿佛時間也被叫了暫停,他們就默默地把對方抱在懷裏,能說出愛的我們,卻始終說不出原諒。
不知道過了多久,闵凝都懷疑他們是不是僵硬得就要石化了,從陸北懷裏掙脫出來,闵凝不敢對上他的眼睛,怕他會看穿自己。
“回家吧。”陸北說。
闵凝點頭,任他牽着走出辦公室。外面的候見區,秘書們都已經下班,隻有程遠彬和魏浩東垂手而立。
看見原本吵翻天的兩人牽手出來,程遠彬有點尴尬,含笑道:“剛剛……”他還真的去買了一箱事後藥。
“剛剛的東西已經買好了,如果不需要了,我就自行處理了。”
他找了個台階給闵凝下,闵凝看陸北,他反過來皺着眉頭,剛剛的命令雖然是氣話,可今天确實沒做安全措施,還是有必要的……
“你自行處理掉吧,别讓我看見那東西。”陸北打私心還真的想過用孩子來牽制倔強的闵凝。
“是。”
闵凝還想說什麽,但又怕陸北不高興,隻有暗自打算,明天一定要找個時機把藥吃了。
路過魏浩東身邊的時候,闵凝無意看見撇到他旁邊的行李箱。
普普通通的二十四寸帆布黑箱子,上面有一截白色的膠紙格外明顯,一看就是機場的托運單,上頭白紙黑字寫着“hngkng”,?他剛從回來?
闵凝突然又想到陸北桌上那些偷拍照,然後看了魏浩東一眼,兩人都是别有深意的對視,然後錯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