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頭頂懸着一把刀是什麽感覺,那就是闵凝最近的狀态——終日惶惶,生怕陸北再來發瘋;又怕傅淩風知道那晚的秘密,雷厲風行地展開報複。
這兩個男人都是讓她無法招架的主兒,無論哪頭事發,大家都将再也沒有安生日子。
闵凝很怕,非常怕,無時無刻不在憂心。
甚至連晚上回家睡覺都怕有人突然冒出來,對她再做點什麽,這大概就叫創傷後遺症吧。
幸好,羅素的工作室基本組建完畢,闵凝從傅淩風那裏弄來的錢,及時爲他墊後,正經事一件沒耽誤,羅素已經風風火火開展工作室的組建。
這樣一來,闵凝自己這攤很忙,爲羅素應援,也很忙。
忙是好事。
闵凝不停地跟自己這麽說,仿佛隻有忙起來,才能填上心頭的某片空白。
就像羅素組建工作室的事,也真的需要我分大把的精力,幫他調查合作夥伴,審閱簽約文件,甚至包括和投資方的簽約後的第一次碰頭會,羅素也極力邀請闵凝陪他一起參加。
用羅素的話說就是,“這場面是最重要的,頭一回和投資人開會,我得拿出點能壓場的派頭,不然以後還不任人牽着鼻子走。”
闵凝跟着羅素一路走在富麗堂皇的寫字樓内,環視着克風資本的辦公環境,忍不住犯疑,這克風資本以前從沒聽說過,怎麽突然就冒出頭,又看中了羅素的工作室呢?
在商場上,他們都是沒自信的小喽啰,有些虛張聲勢的做派确實要拿起來。
以前是羅素幫闵凝壯聲勢,闵凝談生意他開車,順便兼任副總及秘書。
今天換闵凝給羅素壓場,闵凝還是背了個限量款鉑金包,全套迪奧白色套裝加身,臨時客串一回羅素的秘書,這樣的配備,起碼不能叫羅素輸陣。
電梯來到大廈十五層,金色锃亮的金屬門扇緩緩拉開,闵凝和羅素跟着秘書就直奔左手邊最裏面的大會議室,進去一看,排場遠超兩人的預計。
一進門,就見齊刷刷的三十多雙眼睛看着他們,闵凝兩眼一抹黑,羅素認識爲首的那位郭總。
大家見禮後各自落座,就開始今天的合作會議。
郭加仁笑着開場:“這兩位羅素,羅先生,闵凝,闵小姐,是咱們克風資本近期新投資的項目負責人,這次請兩位來,主要是和我們公司的其他負責人讨論一下,羅素工作室未來一年的業務計劃。”
對未來一年接多少項目,需要多少人力成本,目标是賺多少錢,這樣的常規計劃,自然難不倒羅素,從前在寶貝娛樂,他這個副總不是白當的,那邊話音沒落,這頭羅素就從公文包裏把厚厚一沓的文件拿了出來。他原本以爲這場會議也就是個六七人的小會,隻準備了十份資料,一看不夠發的,他招呼秘書想要再影印的時候,卻被郭加仁揮手攔了下來。
“羅總,不急,不急,今天這個計劃會,你呀,多聽,少說,咱們克風資本也制定了來年計劃,不如你先聽聽我們的。”
這可奇了,怎麽投資人還要參與業務決策了?
心頭那股不安像迷霧一樣,讓闵凝有點看不清局面。按理羅素僅賣了工作室四成的股份,他還擁有最大的話語權,怎麽還什麽業務都沒展開呢,突然變成少說多聽的那個了?
闵凝在桌子下面偷偷用手機發了條信息,問羅素到底怎麽回事,他僅回複了三個字,“不知道”。
連羅素都不知道,那就更奇怪了。
上頭講着克風資本來年的商業計劃,說得全是資本投入産出那點事,繞啊繞的,繞得人雲裏霧裏,聽了半天也沒聽他說到羅素工作室,連半點相關都沒有。
郭加仁的演講還在繼續,闵凝聽得有些放空,太多雜亂的信息充斥耳邊的時候,一個人難免精力無法集中,她覺得今天自己就格外焦躁,深秋臘月的,空調也不熱啊,身上燥熱怎麽,逐漸越來越不舒服,沒一會功夫,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
羅素小聲關切:“你怎麽了,臉色刷白的。”
女人總有那麽幾天不舒服的日子,闵凝總不能跟羅素說都是來大姨媽鬧的吧。
她搖搖頭,隻說沒事。羅素還有點不放心,還要再說什麽,突然上頭郭加仁的演講話鋒就轉向了。
終于說到羅素工作室的部分,兩人趕緊豎起耳朵,一個字也不敢錯過。
“——羅素工作室是今年底,咱們集團新投資的一家公司,羅總是公司負責人,公司主營業務是影視制作和發行,到時候——”
“等等!”羅素招手叫停。
好好的美術工作室,什麽時候成了影視制作公司了?
“郭總,咱們簽的合同上明明白白寫的公司性質可不是影視制作公司啊,再說了,關于影視制作這塊,我以前也完全沒有涉獵,就是你把業務交給我,我也處理不了,不知道是不是你搞錯了?”
郭加仁笑笑,不以爲意道:“不懂可以學嘛!”
所有人都是知情,反而闵凝和羅素被蒙在鼓裏,竟然對合并一事完全不知,兩人面面相觑,都有種被人埋伏了的錯愕感。
這麽一合并,羅素的股份剩了多少不說,連公司性質都變了,還能稱得上是羅素的事業麽?!
答案是否定的。羅素也是極端反對的。
闵凝第一次看見急紅眼的羅素,他站起來,雙手攥拳抵住桌子,抖着聲音問道:“當初簽的合同,咱們可不是這麽約定的,我到底才是公司的大股東,憑什麽你們說合并就合并,說做影視就做影視?!”
郭加仁笑得越看越讓人膩味,皮笑肉不笑地樣子,讓人發寒。
“咱們合約已經簽了,自然以我們爲主導。你要不做,毀約可以要賠償的呢!”
一個輕快嘹亮的女聲,房間上首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裏款款而出,這個女人穿着尖頭紅色高跟鞋,黑色緊身背帶褲,大紅色的緊身襯衣,還有火紅的頭發,一身淩厲的裝扮,來者不善。
可,等闵凝上下打量過這個突然出場的女人後,她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個幕後女老闆,不是别人,正是劉彤熙。
——闵凝曾經的好閨蜜,好朋友……
當然,她今天的身份,更耀眼——陸北的女人,以及克風資本的老闆。
郭加仁等一衆人,紛紛起立迎接劉彤熙,人人口稱劉總。
這個劉總也是不同凡響,嬌笑着,徑直坐在主席位上,如雲如霧的卷發在她肩頭輕柔地擺動,風姿完勝當年……
記得曾經年紀小,我愛哭來你愛笑,闵凝突然覺得命運荒唐,簡直荒唐透了!
從前她和闵星,如今她和陸北,都讓兩個女人的關系在一種極端複雜而尴尬的境遇裏,無法再續友好。
羅素沒有注意到闵凝的沉默,反而對眼前要吞沒他事業的女人,充滿憤怒,一心要讨個說法:“既然大老闆來,我倒要問問你,剛才說的毀約賠償是怎麽個意思?咱們剛簽約——”
劉彤熙歪頭,天真一笑,“這個意思還不明确嗎?”
他們有心設計,那必然要羅素付出昂貴的代價,這筆違約金恐怕不是羅素、甚至不是闵凝可以付得起的。
眼下除了被他們牽着鼻子走,成爲他們的提線木偶之外,似乎是個死局。
但羅素,全局中最不甘心的人,被激得直跳腳,站起來就要沖到劉彤熙面前,可郭加仁早有準備,一隻胳膊就把羅素擋在劉彤熙三米開外,劉彤熙的人就是陸北的,陸北的人個個不可小觑。
闵凝冷眼看着,隻覺得滑稽可笑:到今天我才發現,自己曾經的好閨蜜劉彤熙,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這麽讨厭自己了,陸北知道嗎?
還是說,他們懷有各自的目的,都要把闵凝诳進局裏才算罷休呢?
羅素嘶吼着,誓要和劉彤熙掰扯清楚,到底她爲什麽要挖個坑給他跳。而闵凝,後背的汗越出越多,幾乎就要打透薄西裝領口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嚯的一聲被推開,又有一個重量級的人出席會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抹人影看去,全場,除了闵凝,全部以注目禮加垂手的動作,嚴陣以待來面對那個人——陸北。
他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夾風帶雪的臉色不比外面的寒風差多少,凜冽的陸北是他們的老闆也好、主子也罷,怕他的人都站在座位前,猶如犯錯待罰的小學生一樣慌張着,特别是劉彤熙,顯然她沒有邀請過陸北,面對自己的男人外加老闆,她的一張美麗面孔頓時黯淡。
闵凝笑着看着他們,還是坐在那裏,把内心的虛弱和身體不适強壓下來。靜靜聽着最熟悉不過的這個男人說的話:“今天這個局是誰布的?”
陸北走到劉彤熙跟前,他明知道答案,可還是要用氣勢逼出主犯來自首。
劉彤熙生性不慫,雖然氣短,可還是下巴一昂,十分不馴地說道:“克風資本是我在管理,自然下面的生意都由我來負責,不勞陸先生事事過問,你隻等着看年底看漂亮的财報就好了。”
這話帶種!
闵凝簡直要爲劉彤熙叫好,曾經的她再放肆,都不曾當着這麽多人頂撞過陸北,劉彤熙才正配這個氣勢洶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