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闵凝和陸北都應了死神的召喚,主動擔下最壞的那種可能。
傅淩風挑起下巴,挑眉打量我和陸北,神情悲涼,“你們還真是愛護對方。”
“我用不着女人來維護,傅淩風,你要動手咱們就試試,你看看陸國集團會不會就因爲沒了我,而讓你逍遙快活!”
陸北幹脆不做反抗,在牆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槍口随他轉動,闵凝的心似乎也擰在了一起。
“是我自願的,我對不起你,傅淩風,你有仇恨都沖我來——”
闵凝還要再說,突然一把被傅淩風抓住後腦,他冷冰冰地看着她,闵凝也看到了他眼裏的失望:“你真是太不知道珍惜了!闵凝,你和陸北的事你以爲我會不知道?!那天晚上他醉醺醺地拎着槍去了你家,你家物業的監控錄像記錄得一清二楚,我可以想象那一晚發生了怎麽樣的屈辱,我不戳破是因爲怕你難過,可你呢?!竟然還在袒護他?!他配你這麽爲他嗎?你又配不配得上我待你的包容?!”
傅淩風早就知道……難怪那天的他食不知味,難怪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勉強闵凝親密……他待闵凝的好,她自嘲,确實配不上啊……
“我和陸北的恩怨一筆筆都還沒算清,加上今天這一筆,闵凝,你擋不了什麽,擋在我們中間,隻會把你碾得粉碎,”傅淩風看着陸北冷笑着,“我們商場見。”
陸北不疾不徐地起身,放下狠話:“我當然也要讨回我的東西。”
比如女人。
傅淩風帶人甩門而去,陸北踱步到床邊,想要抓闵凝的肩膀被她一把拍掉,“我希望我這一生都沒有認識過你,陸北,你栽培了我,也毀了我,咱們兩不虧欠,從今以後,我們隻是陌路人。”
“你做過陸家的女人,就永遠都是,你希望沒有認識過我,可你的過去全是我,闵凝,你這一生都不要想着我和劃清界限,除非我死。”
不死不休就是陸北最後留給闵凝的态度。
陸北和傅淩風開戰已經在所難免,闵凝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該如傅淩風所說,從戰場中間退下,以防被碾壓呢?
陸北帶着劉彤熙也離開了,他們注定還有一段恩怨要清算,可闵凝實在太累了,躺倒在病床上,翻身閉眼,無暇顧及羅素等人就陷入黑甜夢中。
這一夜闵凝選擇住在醫院,隻有在這種充斥着消毒液的刺鼻味道裏,她才能感到安全,才能放下心理包袱,稍稍休息。畢竟無論是家裏還是公司,到處都有那兩個男人影響過的影子。
他們一個是她愛的人,一個是她要嫁的人,至親至密,可惜,從明早開始,他們都不再是從前的他們,商場上戮戰一場,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夜半僵卧在床,聽着窗外呼呼的風聲,闵凝突然想起以前課本裏的一句詩,記得不全,隻會反複叨念着:夜闌卧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那是古代的戰争場面吧,鐵馬冰河,刺骨北風,血熱屍骨寒,慘烈得讓人隻是想一想,都覺得心底顫顫。
她輕輕撫過肚皮,也是一陣顫抖,爲人母離闵凝還遙遠,但流失的那個孩子曾經就在裏面,何其親近,白天,她可以爲自己、爲男人唏噓流淚,可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闵凝不得不承認,流過的眼淚裏是有孩子一份的。
她和陸北糾纏九年,孩子可能是兩人僅剩的一點關聯了。如果……這個孩子還在,是不是她就不會在還這個夜晚害怕顫抖了?
星月遷移,深夜總會褪去,天什麽時候亮的,太陽是什麽時候出來的,闵凝已經記不清了,但第二天一大早出現在面前的羅素卻太明顯了,他仿佛才是一夜沒睡的那個人,兩隻黑眼圈硬生生貼在臉上,整個人看着比闵凝還憔悴。
“如果不是我要開什麽工作室,你也不會遇上劉彤熙,我跟賀冰打聽過了,你們過去還有那麽一段淵源,我——”
羅素不知道還能怎麽慰問闵凝,一味地想把昨天的事攬上身,卻不知道從何開口。
其實,昨天的事是深埋了多年的隐患,闵凝不怪羅素。
“不要自責,事已至此,你能來看看我,已經是雪中送炭了。”
以闵凝目前虛弱的身體,下床入廁都虛弱到不行,他能來扶一把,倒杯熱水,可比那些口口聲聲說要養她的男人們來得實在。
羅素跑前跑後爲闵凝繳費,辦好了出院手續,又親自開車把人送回家安頓好,沿路他還去了趟超市,買了水果牛奶和菜肉時蔬。
從前闵凝對羅素的私生活和廚藝這些,都不了解,今天看他有模有樣地在廚房裏忙活,闵凝又一次由衷地感歎,羅素還暗藏一個好男人人格。
“這說明你看人有問題,稍對你好呢,你就覺得他是好人,年少時陸北對你好,你就跟着他,後來傅淩風對你好,你爲人家又是作證又是反抗陸北;到了我這裏,我隻是覺得歉意,爲你鞍前馬後做頓飯的事,你也覺得我是好男人,可你不知道,我在賀冰眼裏可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因爲害怕别人的眼光而不敢和她在一起的渣男。所以啊,我覺得還是賀冰看人更準。”
闵凝苦笑,似乎賀冰也說過這話。“行,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以後,我肯定防着你們所有人。”
羅素搖頭一笑,不置可否,闵凝接過他遞上來的一碗熱粥,放在嘴邊聞了聞,鹹香的蔬菜瘦肉粥十分對胃口,從昨天下午開始,她幾乎水米未進,這會五髒廟餓得叽裏咕噜得直響。
“你放心休養,寶貝娛樂的事,我回去幫你盯兩天,至于說辭,就說你感冒了在家休息,我呢,工作室組建暫時停工了,抽空幫你代管一下寶貝娛樂。我雖然去賀冰那裏套了套劉彤熙和你家的過去,但她應該不會發覺有什麽,昨天的事,我保證不會從我這裏擴散出去。”
羅素辦事闵凝一百個放心。
目前的問題,是陸北和傅淩風後面會有什麽行動。他們是***一樣的存在,稍有不慎,随便是誰發威,世界頃刻就能變成一片虛無。
“那個,他們有什麽動靜嗎?”
闵凝試探性的問羅素,本來不知道一夜之間會發生什麽,可看羅素那副爲難的樣子,闵凝就知道果然還是有事發生了。
央告他再三,他才說道:“這對你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也吃不準,不敢随便告訴你。今早的新聞裏說克風資本換帥了,整個董事會都進行了調整,聽說劉彤熙被陸北給發配回美國去了”
羅素深深看了闵凝一眼,“傅氏宣布和你的婚期提前了。”
都是舉足輕重的變化!
他們兩人都開始行動了。他們都給自己不受控制的女人們展示了自己的權力。劉彤熙被陸北解職,傅淩風卻要加快婚事,這兩個男人都爲争一個女人開始摩拳擦掌了。
闵凝也不知道,将要來臨的是怎樣大戰,傅淩風甚至不惜要娶一個給他戴了綠帽子的女人,也要赢得這場戰役。
她心神巨亂,隻覺得大難臨頭。
懷着這種上下忐忑的心情,闵凝在家中休息了一個星期,雖然風平浪靜,但她知道那是暴風雨來之前的甯靜。
當她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還是迎來了兩撥客人。
他們是來和她清算的。
先來的是劉彤熙,她拉着行李箱,告訴闵凝,她要回美國了,再也不會回來。
“闵凝。你别怪我,引傅淩風去醫院,然後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也隻是爲了出口惡氣而已。”
“陸北太想念你了,想念你們年少的日子,所以看見了我,他就以爲可以重續當年的記憶,”
劉彤熙終于面露凄楚,她想從陸北身上獲得愛情的,可陸北卻對他展示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思念,試問,這樣的屈辱誰可以咽下。
“那些夜晚真難熬啊,躺在他身邊,聽着他講你,我其實挺想抽他的,可後來一想,我跟他也是爲了錢,也就沒那麽認真計較了。”
這一番剖白,是劉彤熙壓抑在内心很久後,終于吐納的一份污濁。整件事看來,她并沒有很恨闵凝,也沒有非要報複倒底的決心,甚至是在報複過後,她也沒有獲得勝利的愉快,她想要的,就是讓這個陸北喜歡的、念念不忘的女人,受一次傷,借闵凝給陸北添一次堵。
劉彤熙讨厭的是陸北。
當然,這個堵添完,她得了小小的快活,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我要回美國了,陸老闆出了一筆錢買我消失,永不回來,我也愉快地答應了,下午的機票,闵凝,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們都不會再見了,和你們兄妹,恩呀怨呀的,今生就到這裏了。”
劉彤熙輕松地微笑着,一如十七歲那年夏日裏嬌豔的面孔,如今布滿疲憊,她這些年的不易讓人心疼,她們雖然友誼不再,闵凝也要承認,劉彤熙活得像個女英雄,磊落而恣意,這麽多年過去,闵凝都學不來這樣的豪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