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江洲,八月流火。天空中熾熱的烈日,肆意地烘烤着大地。
位于市東郊江畔的福星花園樓盤建築工地,數百名汗流夾背的農民工,正冒着高溫酷暑趕工程進度。
“周易,馬上送十包水泥到三号樓!”
“周易,聯排别墅七棟要兩車紅磚!”
“周易,趕緊給我弄車砂子過來!”
工地上不斷有人在吆喝着周易。
周易渾身大汗淋漓,卻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這邊還沒有忙完,那邊又在催促。
“大學生,幹嘛這麽賣力?他們就是看你老實,所以老是使喚你。大熱天的,悠着點,當心中暑。”
同在紅磚堆放區搬磚的一名年約三十多歲的農民工,緩步經過周易身旁時,好心地低聲勸了一句。
“劉叔,多謝。我是臨時工,就得有臨時工的覺悟。”
周易擡手擦了擦流到眉眼的汗水,笑呵呵地輕聲道謝。
往聯排别墅七棟送了一車紅磚,又往一号樓那邊送了車砂子,周易再次來到紅磚堆放區的時候,看到劉德貴的鬥車裏紅磚還有三分之一沒碼滿。
這時候,距離這片紅磚堆放區相隔大約五十米的工程指揮部方向,緩緩駛來三輛黑色的奔馳S500轎車,在輕鋼結構的項目經理辦公室門前停下。
聽到動靜,劉德貴扭頭看了一眼。
遠遠地看到中間那輛奔馳後座車門出來的一男一女,劉德貴樂呵着對周易說道:“大學生,你的運氣不錯,剛來工地沒多久,就有幸碰到大老闆來工地視察。”
周易擡頭瞅了眼,一邊搬磚,一邊好奇地問道:“劉叔,這大老闆是什麽來頭?”
“江洲首富,華盛集團董事長,蘇長河!”
劉德貴臉上神情明顯有點得瑟地說道:“看到大老闆身邊那個大美女沒?她是大老闆的獨生女兒,華盛集團未來的接班人。哪個男人要是有幸娶了她,那可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财色雙收啊!”
在項目經理何國平的陪同下,蘇長河父女倆,以及華盛集團部分高管組成的視察團,戴上施工員送來的安全帽,一路邊走邊說指指點點,往聯排别墅工區這邊緩步走來。
偷眼看到大老闆一行越來越近,劉德貴手上的動作頓時變得比周易還要麻溜多了。
“大學生,你這樣的速度可不行,那邊的工地上還等着磚用呢!趕緊的!”
劉德貴推着裝滿了紅磚的鬥車,從周易身邊經過的時候,闆着臉大聲說道。
周易聞聲先是愣了愣,眼角餘光看到走過來的那一大群人,随即恍然大悟。
我靠!劉德貴還貨真是屬狗的,翻臉比翻書還快。
老子已經是第三車了,你特麽的才剛滿一車好吧!你想引起公司領導的關注,也不用着來踩老子吧!真特麽的不是個東西!
周易一邊加快碼磚的節奏,一邊心裏暗罵。
果不其然。“大學生”三個字,立馬将何國平、蘇長河父女這群人的視線吸引過來。
這麽一來,劉德貴更來勁了。他放下鬥車,大步走到周易近前,從周易手裏要過磚夾,再拿起他用的那個磚夾,左右雙手兩個磚夾輪番搬動碼放。
周易必須承認,這貨搬磚的水平的确比他高多了。
劉德貴示範了幾遍後,将兩個磚夾遞到周易手裏,嚴肅認真地說道:“看清楚沒有,這樣操作,效率才高!”
說完後,劉德貴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地回到他的鬥車前,雙手提起把手,健步如飛地往前沖。哪還有半分之前磨烊工的樣子,俨然就是勞動模範的代表。
“如此高溫,還能有這麽高的工作效率,這個工人的工作态度值得肯定!”
“郭總說的對,如果工地上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工程進度肯定還能加快。”
“何經理,我看你們可以樹立一個典型,号召大家學習!”
聽到華盛集團這群高管斷章取義的議論聲,周易心中很不爽。
周易擡起頭剛想陳情,無意中看清楚蘇長河身邊那名美女的穿着長相,頓時一愣,随即趕緊将臉轉開,低下頭繼續搬磚。
她穿了一件淡藍色連衣裙,整潔素雅的裙身盡顯氣質的優雅。V型領口露出的精緻瑣骨線條,盡顯女性的靈動美麗。順直柔亮的長發輕搭肩上,淑女感實足。配上那張白裏透紅精雕細琢渾若天成的絕美臉蛋,簡直就是可以颠倒衆生的禍水。
“周易,五棟的紅磚用完了,你趕緊先給那邊送一車過去!”
周易正尋思着該如何才能不被這個美女看到認出,這聲突如其來的吆喝,讓周易夾磚的動作爲之一僵。
“周易”兩個字,馬上此起了這個美女的注意。她往周易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摘下臉上戴着的墨鏡,不緊不慢地踩着白色高跟皮鞋扭腰走來。
看着身着迷彩民工衣褲,頭戴黃色安全帽,手套綿紗手套,全身上下髒兮兮的周易,這名美女那雙讓人沉迷的美眸中浮顯嘲弄神情,似笑非笑地冷冰冰說道:
“周半仙,還真是你!”
周易沒有擡頭,心說今天咋就這麽倒黴。
先是被劉德貴那貨坑了一把,跟着又被蘇文靜這小娘皮發現了。
猶豫片刻後,周易慢慢将頭擡起,望着眼前這位江洲理工大學公認的高冷女王,自嘲地苦笑道:“蘇同學,咱們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呢?”
蘇文靜嘴角浮顯一抹明顯的譏笑,“堂堂江洲理工大學計算機系的高才生,居然會在我家的建築工地搬磚。周半仙,你說這是我的榮幸,還是你的悲哀?”
周易一邊繼續搬磚,一邊淡然說道:“蘇大小姐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
“周易,收起你的自尊吧!”
蘇文靜臉如寒霜,冷笑道:“做人得面對現實。我早就說過,沒有人資助,你的那個軟件單憑你一個人的努力是不可能開發得出來的!念在同學一場,我還是那句話,把你那個半成品軟件賣給我,我依然可以讓你負責軟件的後續研發。”
“你買不起!”
周易把最後一夾磚碼好,推着滿滿一車紅磚,頭也不回走了。
這個該死的混蛋!
蘇文靜氣得粉臉泛白。如果眼神能殺人,周易的後背絕對已經被刺得千瘡百孔。
時隔半年後再次聽到“你買不起”這句話,無疑讓蘇文靜又一次感到莫大的羞辱。
看到女兒如此失态,兩鬓已經花白的蘇長河眉頭深皺。
“文靜,你剛才說的軟件是怎麽回事?”
蘇文靜眼神冰冷地盯着周易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道:“一個偏執狂的異想天開!”
一個農民工居然敢把董事長千金弄得下不了台!
蘇長河身邊馬上有人怒視着項目經理何國平,沉聲斥責道:“這人是誰弄來的?馬上辭退!”
何國平剛欲接話,就聽蘇文靜冷哼着說道:“誰讓你們自作主張了!留着他,我要知道他在這個工地上每天的一舉一動!”
說完後,蘇文靜美目含煞,招呼也不打徑自率先往聯排别墅施工區走去。
“董事長,您看?”
何國平小心翼翼地望着蘇長河輕聲問道。
“按我女兒說的做!”
蘇長河面無表情地甩下一句話,大步流量地朝女兒的背影追了過去。
何國平等人見狀,趕緊匆匆跟上。
聯排别墅五棟施工現場,周易汗流夾背地将沉重的鬥車推進大門,将滿車紅磚倒在一堵正在砌的隔斷牆旁邊。
劉德貴不知從什麽地方竄了過,幸災樂禍地望着周易笑道:“小子,你膽夠肥的啊!竟然敢得罪大老闆家的千金,我勸你最好别在這裏幹了,否則有的是苦頭吃。”
周易沒搭理這家夥,推着鬥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