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洛伊的死是白雪極深的痛楚,被她一頁頁刻在心上,并不因時間和空間爲轉移,就有了灰色的年輪。
甚至最痛苦的時候,她會改變自己的性格,學習一部分愛洛伊的習慣,這會讓她覺得兩個人一直在一起。
即便是大學時代,她甯願形影相吊,就是不願走出這段回憶,就是不願記起愛洛伊已經死去的事實。
可是這間屋子,卻并沒有因爲她心底柔軟的悲傷,就有所憐憫。
“伊莎貝拉……”
突然,一聲柔和而帶着驚喜的呼喚從這房間某處響起。
這聲音如此熟悉,讓白雪爲之一顫。
她擡起頭,赫然隻見愛洛伊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幾許柔情,幾許癡迷地對她笑呢。
“愛洛伊?不,你不是愛洛伊!”
白雪不可置信地搖頭,但這個女孩卻分明恍如昨日,那麽真實地站在那裏。
“伊莎貝拉,你不愛我了嗎?”
“我當然愛你了,我沒有忘記過你!”
在一片溫柔的靜谧中,白雪張開雙臂,把這個女孩緊緊擁在懷裏,那是真實的感覺。
愛洛伊連眼波都是溫柔的笑意,柔聲道:“伊莎貝拉,我們再也不分開了,直到永遠!”
她們忘情的親吻在一起,白雪心神激蕩,喃喃地說着:“我們終于又一起了……”
漸漸地,她突然發覺,懷中的人冷卻下來。
愛洛伊的身體不再扭動,轉頭掙開她的親吻,那麽依依不舍地看着她:“伊莎貝拉,它不讓我留下!”
話音剛落,愛洛伊瞬間化作一團白色花瓣,撒得滿地都是,還有些被風卷出窗子,飄飄揚揚,無盡凄美。
白雪輕輕從喉間啊了一聲,似乎剛從某段夢中被人打斷似的,淚珠凝在睫毛上,仿佛心裏又被揉進一把碎玻璃。
回過神後,她發瘋了一般地去捧起那些花瓣,哭着喊着,祈求着上帝不要把愛洛伊帶走。
她不停地撿,可是捧起一把,又被風吹落許多……
到了後來,她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花瓣不停地飛舞,眼淚也不停地往下掉……
死寂房間裏,隐隐有悲泣的哭聲,輕聲哽咽:“你怎麽可以,兩次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叮鈴鈴鈴……”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得那麽急促,把白雪從悲傷的情緒裏拉回絕望中。
被這聲電話一驚,白雪錯亂的思緒也被撥正了。
她不再哭泣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哀默大于心死,淚眼婆娑地接起電話,聽見一個冰冷空洞的聲音:
“您好,美麗的伊莎貝拉*諾斯小姐,您可以一遍一遍的度過這難忘的1小時,或者選擇我們的快速退房系統!”
白雪平靜說道:“爲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對方說:“我們尊重每一位客戶的選擇,這是我們的服務宗旨!”
白雪擡起頭,看見一條上吊的環鎖緩緩落下,但她沒有一絲恐懼和動容。
這時,鏡子裏突然掉下來一個人,脖子上套着環鎖,赫然正是她自己,就像在演繹一個生動立體的說明書。
然後下方出現兩塊墓碑。
愛洛伊之墓!
諾斯.伊莎貝拉之墓!
白雪腦海中淡淡地想着:“服務還真是周到!”
“諾斯小姐?”
對方見她好一陣不說話,還十分有耐心地提醒她。
白雪凄然一笑,對着電話淡淡說道:“不用了,不會以你們的方式結束,我不會把靈魂交給惡魔!”
挂掉電話,白雪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拿出随身攜帶的口紅,給自己補了個妝。
在她活着的23個春夏秋冬,白雪隻有愛洛伊這一個心結,隻有這一件事讓她心無處安放。
現在,她要做個了結。
放下這塊執念,放下對白色戀人的思念,讓自己的靈魂也一并放空。
“嘶……”
猛吸一口氣,白雪閉上眼睛,捧起精緻的十字架,那是沐浴過愛洛伊鮮血的項鏈。
“慈愛救主耶稣基督:你親自成了血肉之體,在十字架上藉着死,敗壞了那掌死權的魔鬼,并要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爲奴仆的人,願主的寶血得勝!願主的聖名得勝!願聖靈彰顯大能,除去魔鬼一切作爲!”
“哈利路亞,感謝主,願主保佑女兒得勝在今時!
“奉主耶稣聖名,阿門!”
她親吻了十字架,唇邊勾起一抹虔誠的笑意,再睜開眼眸時,那雙美麗的眸子已然無比清澈堅定。
有風吹進窗子,輕輕拂動窗簾,仿佛女子蟬薄的衣袂,時靜時動。
白雪走向窗子,步伐優雅從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這間屋子說:“上帝看到亞當很孤單,所以取了亞當的最後一根肋骨造了夏娃,讓他們彼此相伴,在那片伊甸園裏,有一棵生命樹,一棵智慧樹!”
“上帝對他的子民說,園子裏的各樣的果子都可以吃,除了智慧樹上的果子不可吃,如若吃了,必定死亡!”
“夏娃和亞當受了蛇的誘惑,吃了能使人明白是非善惡的智慧果,從此他們離開了伊甸園,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說着,白雪拿起一隻高跟鞋,用力雜碎玻璃,然後抓起一塊鋒利的碎片,用力握緊。
鮮血,從她指縫間瀝瀝流淌,滴落在白嫩纖美的玉足。
擡眼望向漆黑夜空,忽然,白雪就溫柔地笑了。
她微笑着說:“放棄自己的世界,一定很心痛吧,愛洛伊,原來我是這麽孤單啊!”
“别怕,說好了不分的!”
白雪溫柔而深刻地劃開手腕,頓時鮮血泊泊地往下淌,很快就練成一條血線,染得腳下一片腥紅之色。
但詭異的是,那些血立刻就消失了,仿佛被什麽吸收掉了。
然後,白雪就感覺到房間的某個角落裏,隐約有野獸般嘶吼的聲音。
“吼……”
原來,惡魔害怕的是純淨的鮮血。
她在失真的寂靜中聽到它們在沸騰的聲音,反而内心坦蕩,無懼生死。
“驕傲的惡魔,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嗎?”
白雪咯咯地嬌笑起來:“我們同歸于盡吧!”
“吼啊——”
惡魔似也在做着最後的垂死掙紮,房間裏一切都開始震蕩瓦解,電光閃電霹靂嘩啦,鬼魅黑影忽隐忽現,四面牆壁瘋狂噴血,場面極是震撼。
正在這時,白雪覺得左臂上方傳來一陣灼燒感,緊接着,一股白煙就從痛處飄散出來。
燙!
很燙的感覺!
似乎有一把燒紅的烙鐵,正在灼燒她的肌膚。
手腕的血稀裏嘩啦的,越流越快,一陣陣暈眩感接踵而來,讓白雪的臉色也變得慘白無比,靈魂卻仿佛快要破裂般地亢奮。
下一刻,她的傷口就開始飛快地愈合,而手臂上也不再有白煙飄出。
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收音機的開關,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房間裏的一切都恢複原狀。
然後,房門緩緩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