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前因撞擊而折斷的樹枝雜亂的散落在空地上,地表被深深撕開的溝壑依然醜陋的留在樹林中間,沈塵沒有記錯地方,但是唯獨飛車不見了蹤影。
确切的說,在同樣的位置上,飛車被一個東西取而代之了。
一個光滑的金屬圓柱體散發出绯紅色的柔和的光正垂直的伫立在地面上,它大約三米左右高,這些彌漫出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一大片空間。雖然離着還有二十幾米的距離,但是沈塵仍覺得自己暖和了很多。
要不是這又是一件未知的外星造物,他恐怕已經忍不住走向前緊緊挨着它,先把濕漉漉的身體與衣服烘幹再說。
趙十九在他身後走着,沈塵突然一進一退,差點讓他撞了上去,下一刻,他馬上繃緊了身體的線條,沉聲問:“怎麽了?”
沈塵苦笑着錯開了身體,示意他自己來看。
趙十九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眉頭緊鎖着仔細觀察了一會,滿臉疑惑的回頭望向沈塵:“你是墨菲大學的教授,知不知道這個東西又是什麽?”
沈塵從樹幹身後重新露出了半個身體,绯紅色的光芒倒影在他的瞳孔裏,他看不出這個光滑的圓柱體有什麽動作,但是從它的内部一直不斷的蹿出若隐若現的“嗡嗡”聲,使他的情緒變得有些焦躁不安。
整個圓柱體自上而下,绯紅的深度也不盡相同,下方的淺,上方的深,甚至在接近頂部的一段,已經隐約透露出紅藍相間的顔色。
他有所懷疑,但是并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拍了拍趙十九的肩膀,伸出一個手指在空中畫了段弧線,示意兩人一起繞到它的背後。
雖然這裏離绯紅色的金屬物已經很近,但是在它周圍方圓數十米的範圍内仍錯落有緻的生長着不少粗壯的喬木,隻要足夠小心,不發出太大的聲響,他們并不容易被發現。
趙十九點點頭,把沈塵拉到身後,蹑手蹑腳的率先向旁邊走去,他們盡力的控制着每一個落下的腳步,遇到橫亘在前的斷枝時也不敢冒然踩上去,不惜往更遠處再繞一段。如此迂回曲折的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來到了它的背面。
圓柱體的背面連接着一條粗大的管道,傾斜着向着地面方向延伸過來,它的末端連接着一個奇怪的正方形容器,透過正方形容器的外廓紋路似乎隐約可以分辨出它的内部被分成了許多個獨立的空間。
兩人不敢輕舉妄動,伏在樹叢中安靜的等待着,不久之後,空氣中的“嗡嗡”聲漸漸消失的無影無蹤,圓柱體四周绯紅色的光澤仿佛燃燒殆盡的蠟燭般,緩緩的熄滅下去。冰冷的感覺又像潮水般的重新湧入四周的空氣中,一點點的侵蝕着他們的肌膚。
幾乎同時,管道中傳出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音,一陣一陣铿锵作響,似乎在它的内部有許多東西從金屬圓柱體中通過管道掉落至下方正方形容器的不同空間中去。
“我應該知道這是什麽了。”沈塵笃定的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落葉。
他收起了剛才一直緊張的表情,輕輕地踢了趙十九一腳,讓他站起來。
趙十九依然沒有緩過神,臉上挂着木然的表情,機械般的搖了搖頭。不過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古怪機器,沈塵突然起身的動作,已經将他們兩人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中。
“這樣太危險了。”趙十九的語氣有些生氣:“如果對方具有和金屬蠕蟲同樣的攻擊力,你現在恐怕已經遭殃了。”
“我當然不能完全肯定它沒有危險,但是我覺得值得冒這個險。”沈塵淡然一笑,再一次踢向趙十九,不過這次用的力量比上一次可要重上不少:“現在肯定沒事了。”
趙十九靈巧的迅速往旁邊做了個側翻,挺身一躍站定了腳步,沒去計較沈塵兩次踢他的動作:“命隻有一條,我還有任務在身。我們倆都死了,我連交代任務的人都沒有。”
沈塵微微笑了笑,此時他的心情難得放松片刻:“你說的倒是不錯,是我莽撞了,不過你去過冶煉金屬的工廠嗎?”
“沒有,這跟它有什麽關系?”
“你對甯市相對比較熟悉,具我所知,甯市最大的冶金企業‘傳深集團’是全球爲數不多的可以熔煉、分離、提純廢舊金屬的冶金企業之一,”沈塵擡起腳步悠閑地慢慢的向前走去,甚至開始脫下外套将它裹在右手上:“我幾年前曾經去參觀過一次,整個集團占地六百多畝,擁有各類生産設備不下于一百套,分離是整個生産工藝中最難以攻克的技術。在許多廢棄的金屬裏往往摻雜着十幾種不同的金屬材料,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摻雜,而是從分子結構上緊密銜接而成的合金,要将它們完全分離,繼而提純出各種單元素構成的金屬,這是近幾年來才出現的技術,而僅僅一個分離車間所占用的面積就達到了近百畝,參與操作整個流水線的工人更不下于千人之數。”
沈塵已經走到了圓柱體周圍,它所殘留的光澤正像是雨後夜空降臨前晚霞般的淡紅,他伸出裹着外套的右手緩緩的按了上去,一股暖流沿着手臂迅速蔓延至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但是他不敢多做停留,馬上又把手掌挪開。
他反手看向衣服的外側,明顯出現了焦黑的痕迹:“在我們剛到的時候,飛車應該就在圓柱體的下方,绯紅色的光輝正是熔煉飛車時産生的高溫的色澤,正方形容器的各個獨立空間能夠收集飛車熔解後的各種不同金屬。我知道他們的科技一定遠遠超出人類,但是親眼所見,仍不免贊歎,這麽小的一個裝置竟然可以完成我們占地幾百畝的巨型工廠所承擔的内容。”
“所以我說值得冒這個險,我想要近距離看看它到底是怎樣在工作的,這隻是一件工具,對我們來說是這樣,對那些外星生物來說也是這樣。一件提煉金屬的工具沒必要替它加裝武器系統吧。”沈塵用平緩的語速叙述着,但仍難以掩飾心中的震撼:“可是在整台裝置的外面我沒看到一條焊縫,一顆螺絲,或者說與它們具有類似功能的結構,我根本無法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要不要把他剖開來看看裏面是什麽結構?”趙十九冷哼一聲。
“我也想……,隻是恐怕我們沒有這個時間。”沈塵擡起頭直勾勾的盯着天空中慢慢浮現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