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緊閉着雙唇,沒有答話。她理解哥哥對自己的關心,但心中想的更多的是自己是個戰士,哪怕真的犧牲也死得其所。
王國棟目光凜然,十分嚴肅的對着黃說:“小花是我們小隊最優秀的戰士,這次如果沒有她,我們撐不到沈塵的出現。”
王國棟并沒有把沈塵稱呼爲1号生命體,他甚至很排斥這個稱謂,這是研究團隊替沈塵取的代号,雖然那些人沒有明白的說出來,但從命名的方式就可以看出,他們分明已經把他當作外星生命的一員。
他是個邏輯很簡單的男人,既然他們在沈塵的幫助下死裏逃生,他就不願意以一個實驗室中無處可逃的小白鼠的态度去對待他。更何況他有一種直覺,那個與機械體背後存在對話的靈魂已經離開了沈塵的身體。
即使這種感覺沒有非常嚴謹的理由,否則也不能稱之爲直覺。從沈塵口中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或許你是對的,其實我已經死了。”但這又存在一個不容逃避的悖論?如果這個靈魂真的已經死了,它又如何能做到那一切呢?
但是他仍願意拿基地人類的生命去賭整個人類的命運,如果他輸了,那麽就如蘇夏所說,他們都将無處可逃。可是如果他的直覺是對的,那麽原本灰暗的未來将變的有無限可能。這一點,他與趙十九和小花的看法不謀而合。
“小花的能力我了解,我從沒想過你們可以這麽快的帶回外星生命的樣本,其中不但有機械體甚至還有生命的。這次你們的功勞非常大,據我所知,這是人類各大戰區第一次擁有可以直接研究的對象。”老人平緩地說,他的語調很慢,語氣很柔和,可是王國棟的心裏突然升起了一陣無法抗拒的黑暗,這種感覺正慢慢地吞噬着他心中覆蓋着的希望。
他清楚老人在基地中的分量,他雖然自诩是即将入土的研究員,但他是6基地的核心,科研團隊不容置疑的領袖,暗夜小隊、黃的暴龍小隊和蘇夏的白薔薇小隊隻不過都是爲了他們而設立的“保安”而已。
剛剛他将沈塵稱呼爲“外星生命的”,那麽他的立場就算不如蘇夏要馬上将沈塵處決這樣激進,也一定不會跟他們三人一樣把沈塵以人類的身份來看。
“保安”或許擁有可以擊倒“主人”的力量,但大局之下,他不可能這麽做。
趙十九的臉色變幻不定,似乎突然有什麽事情深深的困擾着他,過了一會,他皺着眉頭問:“全球網絡不是已經徹底失去聯系了嗎?個人芯片也隻能使用最基礎的近距離掃描和通訊,您是如何得知我們帶回的機械體是人類第一次擁有的樣本?雖然從外星飛船降落到我們抵達基地隻不過過去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但這也不足以使您做下這麽肯定的判斷。”
“我當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我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老人沒有正面回答趙十九的問題,而是畫了個太極,輕描淡寫的把最核心的部分推向了别處。
“這裏有可以聯絡其他地方的辦法?”趙十九迫不及待地追問。
這話一出,不止趙十九,連其餘幾人也滿臉震驚的看向穩坐中間的老人,冰冷如蘇夏也第一次在臉上出現了難以描述的複雜神情,沒有人是以完全獨立的個體存活在世界上,當希望的火花從絕望的沼澤地中開始跳動時,所有人都會死死緊盯着它,追尋将它變成沖天火炬的方法。
如果老人真的一直都有聯系外界的辦法,那麽他們一定要立刻試着去确認散落在外親人的安危。
但是他爲什麽又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
“我幫不了你們。”老人很容易從幾人的眼神中猜出他們的想法,但他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何教授,爲什麽?”小花的聲音微微顫抖着,焦急的問。
老人的目光慢慢的掃過周圍的這些年輕的身軀,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的女兒也在外面,我也從來沒有奢望過可以再聯系上她。你們想的隻對了一半,基地确實可以和某些地方進行聯系,但這并不是對外。”
“不是對外?”趙十九反問。
他無法理解老人所說的意思是什麽,他對基地的深度有過大緻的估算,超過五十圈的斜向下的環形隧道,以每圈十米左右的落差進行計算,那麽6基地已經在地下五百多米的位置,王國棟在回基地的途中就和他說過,基地由六個完全一緻的巨大圓形大廳組成,這六個大廳呈一個更大的圓環排列,由中間的寬大通道将它們首尾相接連在了一起。
王國棟在其中生活了三個多月,可以确認這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基地,除了向上的一條路,六個圓形大廳都不存在可以延伸至基地外區域的通道。
何教授擺了擺手:“我跟你們一樣希望可以與外面聯系,但确實做不到,其他的你們暫時不要多問,我不能違反命令。”
一陣短促的腳步聲從連接着研究團隊工作區域的通道裏傳來,聲音帶着緊張和慌亂,何教授微微皺着眉頭把目光移到通道的出口處,他吩咐過會議結束前任何人不許進來打擾。
但是顯然這個人覺得他有不得不立刻彙報的事情。
走進大廳的是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看樣子不超過二十五歲,沒等有人問話,她便匆忙地說:“何教授,1号生命體大約在五分鍾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