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之前,勝州都督楊玄基派人傳信谏阻,希望薛大将軍能夠穩一穩,待探明突厥人動向,準備再充足些後,再行動兵。薛大将軍,不聽,反而勒令楊玄基率勝州兵馬同出。
數萬軍隊自朔州發,綿延十數裏,旌旗飄揚,聲勢浩浩蕩蕩,在薛懷義的統帥下向北而去。不過這軍中氣氛,有些壓抑,有勇将,有悍卒,軍勢浩大,卻銳氣不足,其心散亂。
薛懷義既不知将兵,又不能服衆,而緻将帥離心,想當然地,強行驅使着大軍北進,怎麽看都是敗軍之象。
薛懷義的統軍之才嘛,都不用多說了,所幸有着不少中層将軍、基層軍官幫忙帶着隊伍,穩着軍心。
李儉仍舊挂着虛職,在薛懷義的中軍之中,手下無兵無卒,孤家寡人一個,情況很尬。冷眼旁觀,對此次出征更不抱什麽期望了,他已然做好了打算,一旦事有不妙,尋機脫身。不過戰陣兇險,若有不濟,貌似想脫身也不容易啊……
大軍北出長城,向突厥的南牙黑沙城進軍,速度是越走越慢,逾三日,至紫河,薛懷義下令暫止進軍。薛懷義呢,畢竟不是單機作戰,他雖然驕狂跋扈,目無餘子,卻也不傻。
那些将校對他的不服,底下軍卒們對他的不滿,他也能感受得到。過了幾日統帥大軍的幹瘾,真出塞要與突厥人作戰了,他這心裏犯嘀咕了。
探報所得,突厥主力都被阿史那骨咄祿帶去西征了,漠南漠北都極爲空虛,黑沙城防禦也不強。紫河之北就是原單于都護府,再北邊,靠近陰山南麓的地方,就是黑沙城了。唐軍一路行來,竟然沒有突厥人騷擾遲滞,薛懷義難得地變成“薛懷疑”,不敢北渡……
“諸位将軍,我軍已行至紫河,直指突厥巢穴,敵人竟然沒有絲毫動靜,這其中會不會有詐?”升帳,坐在帥案前,薛懷義掃了眼帳中坐着十多名将校,出言試探道。
帳中衆人大都眼觀鼻,鼻觀口,并沒有理會薛懷義的意思。見狀,薛大将軍臉色一陰,怒意上湧,他薛某人可難得這般“低聲下氣”的。
怒色一閃,還是被他強行忍住了,轉頭看向率軍東來彙合的勝州都督楊玄基:“楊都督,不知這黑沙城,突厥人那邊如今是由誰負責的?”
此言一落,頓時讓楊玄基一呆,帳中不少人都面露不屑。楊玄基嘴角也露哂意,并不接話。
薛懷義見狀,忍不了了,這幹驕兵悍将,還真當他薛某任好欺了!一拍帥案,便要發作。
這個時候,桓斌起身了,臉上帶着點苦澀之意。此前軍議,都是薛懷義一言而決,根本沒有底下人插嘴的餘地。
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作爲大軍統帥,都動兵出塞了,竟然連敵人主将是誰都不清楚。薛某人荒唐之程度,實在令人歎爲觀止。
同爲京将,雖然也瞧不上薛懷義,但桓斌深知其受寵程度。見其失了面子,趕緊起身出言緩解一下氣氛。
“回大總管,黑沙城的守将是那骨咄祿的弟弟阿史那默啜,這些年,也是由默啜負責突厥漠南事務的。”桓斌回薛懷義之問,稍頓聲,又繼續道:“探報既言,賊軍勢弱,默啜收縮兵力于黑沙。如今我大軍既至于此,當從速北渡紫河、金水,另遣輕騎從側面繞襲包抄,一舉而破默啜,收複漠南!”
一聽桓斌之議,薛懷義當即臉色一變,眉頭緊鎖,低着頭做深思狀。這可讓帳中諸将愣住了,這薛大總管,又欲作什麽妖?
過了好一會兒,薛懷義終于擡起了頭,撐着帥案,看向桓斌:“也就是說我們要連渡兩次河,兵法有半渡而擊之說,若突厥人趁我們渡河之時,進攻我們,事不妙也!”
這話,讓桓斌有些無語,當即拱手道:“大總管,半渡而擊,也是需要看具體情況的。依默啜的舉動,并沒有南來的動向,我軍當從速渡河。再者,若其敢南來,正可與我軍将之圍殲于單于都護府的機會。”
“不可,不可,本将深恐突厥人有陰謀,不可貿然渡河,給他們機會。傳令三軍,暫且于紫河南岸駐紮,待再探明突厥人動向,再行進軍!”薛懷義連連搖頭,随即便下令道。
桓斌還待開口,便被薛懷義止住:“不必多言,就這麽辦!唔,再讓其他各路軍隊,向我們靠攏!”
桓斌面皮一跳,稠密的胡子似乎都表示着“哀傷”之意,合着自己講了那麽多,薛大總管還聽不明白。
“散帳!”
大部分人都有蛋疼之色,這個薛懷義,當真清奇。此前不顧勸阻,在準備尚且不足的情況下擅自進兵;該直擊敵巢時,又遲疑不決,明明心存畏懼,卻拿絲毫不應景的“半渡而擊”來當理由。
朝廷怎麽派這樣的人來統帥大軍!
楊玄基心中冷哼,一回自己營寨便讓手下将士當心着,以免爲突厥人所趁。他們這些邊将,深知突厥的難纏,雖不懼,但有這麽一個統帥在,由不得他們不小心。
在紫河南岸,聯營将将搭好,正在帥帳中無聊地研究着地圖的薛大将軍,腦筋一動,又有主意了,目标直指李儉。
“不知大總管,有何吩咐?”進帳,微低着頭,李儉一抱拳,問薛懷義道。
薛懷義嘿嘿一笑,站起身來,對李儉道:“我數萬大軍出塞,逼近黑沙城,如泰山壓卵,突厥人必不能擋。”
李儉擡頭看着笑眯眯的薛懷義,有些疑惑。
“我給你個建功立業的機會!”薛懷義拍了拍李儉肩膀:“我決定,任命你爲先鋒,領軍先行渡河奔襲黑沙城,我親率大軍作爲你的後援!”
“我給你挑選精騎一千,輕裝北上,唔,即刻動身!”薛懷義又補充道。
聞言,李儉臉色立刻難看了,gtmd薛懷義,這是不安好心,要讓李某人去送死啊!合着李某人還沒找機會弄死你,你就先想着搞死我了!
想都沒想,李儉張口便拒絕:“大總管,我不通軍事,别說千人,就是百人也管理不好,隻怕誤了大事。軍中這般多将軍,還請另遣宿将統軍,我,甯願爲大總管身邊一衛士!”
“诶你這就謙虛了,看我也是初次統軍,率領這數萬大軍,不也沒出什麽問題嘛!”薛懷義擺擺手,目光狡黠地對着李儉:“李都尉,這可本将軍令。”
感受到薛懷義語氣中濃濃的威脅之意,李儉恨不能一劍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