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此時再清朝的地位，更多的是一個吉祥物的作用。

是滿清政府來告訴天下人，隻要效忠他們的，即使是漢人，也會得到善終。

這是爲了安天下漢人的心的作用。

而範文程心裏也很有逼數，不像孔有得等人那般，妄想做土皇帝，自己也再這些年，漸漸韬光養晦，用一些愚蠢的政策來表示，他範文程已經江郎才盡，讓滿清的皇帝對其放下了戒心。

從多年來的發現，就可以發現，範文程的奏折，谏言，越發顯得書生意氣，理想主義。

這根本就不像一個服侍滿清四代君王的老辣政客。

而許多人則自得其樂，以爲範文程真的江郎才盡了。

無數人從對範文程的戒備與敵意，也随着這一封封可笑的奏折中，慢慢被消融，最終将範文程看做一個沒有絲毫威脅的人。

這無疑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若是論這點，範文程的政治智慧，再中國曆史上，絕對屬于頂尖的。

多少千古英雄，縱橫天下，英雄一世，就是看不清，或者說不願爲這進退之道，最後落得一個凄慘的下場。

爲了有一個美好的晚年，和家族的延續，範文程甚至不讓自己的兒子們入朝爲官。

怕的就是，自己的兒子一但入朝，勢必會卷入各方的利益漩渦之中。

範文程好不容易才從中脫出，定然會被重新卷入。

一生當奴做狗，此時威名遠波的範文程，就是一個刺猬，誰也不會沒事去找範文程的事。

若不是吳乃華此次構陷，範家恐怕依舊堅若磐石，屹立不倒。

而範文程則會無病無災，最後再無限榮華富貴，再榮光之中逝去。

所以，康熙聽到坊主是範文程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可能。

“此事，再查，範公忠懇一生，爲我大清立下赫赫戰功，此事定然不會是他所爲。”

康熙最終還是退縮了。

妄動範文程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康熙剛剛親政，立足未穩，不敢随意動這種毫無過錯的開國重臣。

吳乃華心中失望之感一閃而逝。

看吳乃華似乎不願作罷，康熙說道：“既然印制這批書籍的作坊已經被查，那麽就不用擔心有新的冊子被印制。現在先找到所有冊子，并銷毀才是當務之急！”

“是，微臣遵旨！”

吳乃華點頭答應。

不過，吳乃華心中卻嘲諷的想到：“現在你不願意，但是很快，就會讓我繼續下去了。”

吳乃華告退。

康熙頹廢的坐在龍椅之上，拳頭緊握。

對自己的無能深深的自責。

他怎麽能不知道，這件事即使不是範文程所做，也定然和範家人脫不了幹系。

但是，這種事情乃是誅九族的大罪，無論範文程有沒有參與，一但有一個範家人參與此事，範文程也跑不了。

一但動了範文程，定然讓天下嘩然，讓不明就裏的漢人仕子懷疑，是不是滿清要對他們儒生們動手了。

本來滿漢之間矛盾已經非常嚴重，一但有心人推波助瀾，康熙想要拉攏漢人儒家道統，鞏固清朝統治将難上加難。

儒家再漢人心中的地位是如何重要，康熙明白。

如果不能将他們拉到自己的旗下，那麽天下儒生反清，這天下幾乎要平息的反叛，将會重新燃起。

他大清，恐怕真的要永無甯日了。

說是再查，但是康熙知道，吳乃華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不要讓這件事牽扯到範家身上。

最後還是那印刷坊主背了這黑鍋罷了。

慈甯宮中，木魚之聲，一如既往的，充滿了節奏感的再敲擊着。

康熙愧疚的看着背對自己的皇祖母，擺了擺手，示意蘇麻拉姑不要打擾皇祖母念經。

康熙就這麽跪在孝莊的背後，靜靜的看着。

良久，木魚之聲依舊，孝莊軟諾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這可不像一個皇帝，如此垂頭喪氣，如何統領我大清！”

康熙聞言，擡起頭，看到孝莊已經停下了念經，轉過頭看着自己。

蘇麻拉姑上前将孝莊扶起。

孝莊拍了拍康熙的肩膀，說道：“起來吧，這冬日雖去，但是地上還是涼！”

康熙看着孝莊那張精緻的臉，臉突然微紅。

趕忙爬起來，深吸一口氣，看着孝莊。

“皇祖母，是孫兒無能，讓皇祖母受到這不白之污。”

說着，康熙的眼珠子又紅了起來。

“污？”孝莊笑了起來。說道：“皇帝啊，你說哀家活了幾十載，遭受到的流言蜚語何曾之多。當年爲了讓洪承疇投降，效忠我大清，哀家屈尊降貴，以皇後之身，做那婢女仆役之事，服侍與他。

雖然哀家沒有做那事，世上的流言蜚語可曾少了半分？

更何況，你們雖然嫌丢人，但是哀家委身多爾衮乃是事實。當年你父皇就受不了讓人改了清史，但是哀家卻沒覺得有什麽丢人。

爲了我大清綿延萬代，哀家就是再遭受十倍的流言蜚語又能如何？”

“皇祖母！”康熙哽咽，淚水橫流。

他的皇祖母，爲了他們大清江山，付出的太多了。

“啪！”

一聲脆響！

孝莊一巴掌打在了康熙的臉上，康熙一臉不敢置信的看着孝莊。

孝莊一臉怒容，呵斥道：“你看看你，現在哪裏還有我大清皇帝的模樣。哀家往日的教誨你都忘記了嗎？”

“皇祖母，孫兒我……”

“我什麽，哀家說這些，不是要你爲哀家難過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生于天地間，淚水豈可輕流，你要記住，天家無情，這天下誰都可流淚，就是你，這個皇帝不可流淚。”

“給哀家站起來。”

康熙深吸一口氣，擦掉淚水，站了起來。

孝莊歎了口氣，說道：“你莫要怪哀家如此帶你，你要知道，現在不是你小女兒态的時候，現在索尼剛死，你剛親政，如今我大清看似平靜，但是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你要看清，什麽才是你應該重視的。”

康熙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皇祖母說的是，是玄晔迷了眼。”

孝莊欣慰一笑，說道：“你要時刻保持清醒，要知道，鳌拜就要回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