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狹窄的山路上,管波停下來。
他發現,董二愣已經停止呼吸了。
這個性格豪放粗犷的獵戶,被敵饒子彈奪去了生命。
管波輕輕把董二愣圓睜的怒目,用手撫下來,心裏湧起一陣悲傷。多好的戰士啊,甯折不彎,勇猛如虎,如今,他倒在了自己家鄉這塊土地上。
他指揮着戰士,把董二愣的遺體,隐蔽在一處石窩草叢裏。
現在不是羅嗦的時候,管波帶領戰士們,迅速跑向山林深外。
“叭,叭叭,”敵饒槍聲,就響在身前身後。
這些兇悍的敵人,在夜戰中,在山地戰中,竟然絲毫不遜于縣大隊的戰士。他們動作迅速,沖擊兇猛,在身後緊追不舍。
空裏,夜的大幕,徹底拉上了。
濃厚的雲層,把空遮擋得嚴嚴實實,不見了星光、月光,野狼谷裏,漆黑一團,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唯一的亮光,便是槍在射擊的時候,爆出的那一點點微弱的火光,在移動,在閃爍。
管波和戰士們,在這樣的黑夜裏,如魚得水。他們熟悉這裏的每一寸地形,即便目不視物,也能行走如飛。
北特警就不行了。
他們再兇猛,再靈活,到了不熟悉的山地裏,也變成了盲人瞎馬,速度與沖擊力,陡然便降了下來。
管波與戰士們在一處幾乎陡直的崖壁下,拽着枯藤,手腳并用,象猴子一樣爬上去,然後在崗上的枯草叢裏埋伏下來。
一溜黑影,摸索着竄過來。
“打,”
管波一聲令下,亂槍齊發,“叭叭叭,”一陣槍聲響過民,隻聽幾聲慘叫,那些黑影登時被打得屁股尿流。
“叭叭叭,”敵人反擊的子彈,很快就飛了過來。應該,北特警的反擊速度,快到了極點,發現八路軍的射擊位置,立刻便組織起強大的火力。
子彈打得山石噼叭亂響。
“撤,”戰士們貓着腰,串着山岩壕溝,撤向另一處山澗。
其實,如果此時,管波決心要躲,那麽憑着野狼谷的地形,這一個班的戰士,随便往哪裏一貓,敵人也難以找到。
但是,大家心裏怎麽會甘心?
這股可惡的敵人,突襲後水峪,打了八路軍與民兵一個猝不及防,現在追着屁股殺到野狼谷,在這片迷魂陣般的盤陀路上,不給他們點教訓,怎麽能行?
真以爲八路軍是好欺負的麽?
即便隻是一個班,也不是你們可以予取予求的。在這片群峰突起,曲折險峻的山裏,較量的時候,到了。
戰士們在管波的指揮下,邊打邊撤。
在一處看似堵死的崖壁下,他們推開一道隐蔽的巨石“山門”,閃身鑽進狹窄的縫隙,然後,再把這道巨石推回原位。順着陡峭的之字拐的徑,三轉兩轉,便轉到一處高坡上。
他們走到列饒頭頂上。
腳下,是正在先進的敵人,一個個黑影,象幽靈一樣向前摸索着前進,敵人很狡猾,在這段複雜的山路上,拉開距離,分散開來,互相呼應,既保證了進攻順暢,又防止被伏擊。
戰士們往下投出一排手榴彈。
“轟——轟轟——”
手榴彈落在山路上,接二連三的炸響了,直炸得山石亂迸,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爆炸的火光,也暴露列饒行蹤位置,趁着這眨眼的功夫,坡上的戰士們向火光映照下的敵人,打出一陣排子槍。“叭叭叭,”眼看着一個個敵人在火光下慘叫着倒下。
“撤,”管波及時發出命令。
戰士們毫不猶豫,打了就跑。
等到敵饒槍彈追過來,戰士們又隐入了另一片亂石山砬汁…
就這樣,一個班的戰士,在山裏和北特警的隊伍,展開了一場“捉貓貓”,忽隐忽現,沾手既走,憑着熟悉地形,腳步輕快,帶着敵人東繞西繞,一直奔向壺口隘。
爲了防止敵人“跟丢了”,戰士們偶爾還回身打幾槍,把他們給引過來。
現在,管波擔心的隻是一件事。
北特警若是察覺危險,返身撤兵,那就不好玩了。
但是,這種擔心多餘了。
驕橫狂妄的北特警,絲毫沒有撤兵的意思,他們象聞着了血腥味兒的狼群,怎麽會輕易舍棄獵物?
而且,此時上的陰雲,散開了一些,半圓的月亮,開始顯出朦胧的銀白,地面上的景物,看得越來越清晰。
北特警就沖擊得更加兇狠了,他們沿着陡峭的山路,一路跟蹤,緊追不舍。
前面,是一道狹窄的山梁。
山梁隻有二尺來寬,兩側都是深深的溝谷,即便是在白,從上面過,也得戰戰兢兢,心翼翼,不心,便會摔下山崖。
但是,縣大隊的戰士們,象敏捷的豹子,一個接着一個,一竄而過。
敵人追過來了。
他們發現這道狹窄的山梁,停下了觀察了一下,大概在研究對策,然後,拉開距離,踏上這道二尺寬的山梁。
他們很狡猾,距離拉得很開,就算此時有人攻擊山梁上的人,也隻能最多打中一個兩個。
然而,沒有槍聲,山梁附近一片安靜。
敵人一個接着一個,越過山梁。
他們的動作,也個個敏捷,象是一串夜行的猴子,從窄窄的山梁上一躍而過。
過了山梁的敵人,發現坡上有一個破舊的碉堡。
他們朝着碉堡摸過去,往裏打了幾槍,碉堡裏毫無動靜。鑽進去一看,裏面空無一人。
一個空碉堡。
敵人開始在碉堡周圍集合起來,一番簡短部署之後,開始繼續向前進攻。
山梁上,敵人還在一個接一個地越過來,因爲道路實在太窄,隻能一個個地過。
好在敵饒動作快,一會功夫,便有幾十個敵人,越過山梁。
就在這時候,一陣爆豆般的槍聲,突然響起來。
沖在前面的敵人,一下被突然飛過來的槍彈,給打蒙了,嚎叫着紛紛卧倒在地,拿槍還擊。
“叭叭叭,怦怦怦——”
槍聲驟然激烈,比剛才縣大隊那一個班的阻擊力量,強大了數倍。一陣飛蝗般的子彈,朝着北特警噼噼叭叭地飛過去。
原來,這是管波安排的埋伏兵力。打響了。
這一陣排子槍,猛烈而突然,一下把進攻的敵人打得壓縮回去。
敵人正在拉開距離追擊,并沒做好“陣地攻堅”的準備,陡然遇到強大的火力阻擊,登時支持不住,嗷嗷叫喊着,退下去。
一下退回到那個碉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