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敗如山倒。
僞軍士兵,一旦失去了建制,指揮便成了一句空話,大家争相逃命的時候,在很短的時間裏,便會潰不成軍。
這是僞軍和八路軍最大的區别,
八路軍戰士,哪怕沒了指揮,哪怕隻剩下一個人,一個組,也能沉着冷靜,各自爲戰,因爲,他們秉承的基本戰術,便是遊擊戰與麻雀戰。
僞軍不同。
他們隻要一點潰敗,就會很快釀成全局潰敗。
逃,一窩蜂地逃。
南宮仕從坡上站起身來,舉起駁殼槍,大喊一聲:“沖啊——”
戰士們看見大隊長發出“沖鋒”的命令,立刻從各自的掩體後面沖出來。
“沖啊——”
一聲聲呐喊,頓時彙成一片,響徹整個山坡。
從溝坎後,從亂石後,沖出無數的身影來,人人端着槍一邊射擊,一邊朝坡下沖鋒。
槍聲稀落下來,呐喊聲此起彼伏。
幾百個人,端着槍嗷嗷呐喊沖鋒,象老虎一樣從山下沖下來,那種氣勢,是震人心魄的。
對于失去了組織,失去了戰鬥意志的隊伍,這樣勇猛沖擊的威懾作用,往往比槍彈更可怕。
不斷有僞軍舉着雙手投降。
不斷有僞軍中彈栽倒。
戰場形勢,陡然轉了向,僞軍們亂哄哄地撤退逃跑,然而撤湍道路,隻有一條,這就形成了前面跑,後面追的局面。
看誰跑得快。
“陣地戰”很快變成了“追擊戰”。
應該,在拼命逃跑的時候,僞軍們的速度并不慢,他們扔掉了裝備,扔掉了傷員,一股勁地拿出“賽跑”的勁頭,沿着山路使勁往前飛奔。
南宮仕指揮着縣大隊的戰士,緊緊追趕。
但是他心裏清楚,想要全殲敵人,是不可能的,盡可量地把敵人擊潰、擊散,已經達到了作戰目的。
這場“公路追逐賽”,充滿了戲劇性的場面。
因爲路上滿積雪,被踩實了踩硬了,分外光滑,拼命奔跑時,免不了要摔跤,而爬起來繼續摔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所以,叽裏骨碌,連滾帶爬,你撞我,我絆你。
有些僞軍跌糊塗了,亂跑亂撞,跑反了方向,直接被八路軍捉住。
有些僞軍跑得累暈了頭,直接跌在路上起不來。
騎着馬的軍官,跑得比别人更快,馬蹄有時踏着了前面的士兵,引起一聲聲慘劍
跑得慢的士兵,一個個都當了俘虜。
…………
南宮仕指揮着戰士們,一通窮追猛打。
他們采取的戰術很簡單,一是掐尾巴,二是堵漏子。逮住拉在後面的,基本也不用打仗,吼一句“繳槍不殺”往往便能解決戰鬥。
沿途,捉了幾十個俘虜。
眼看着追了将近十幾裏路,逃敵進了入一個有敵兵把守的大鎮子,南宮仕命令:“停止追擊。”
人人跑得滿身大汗,可又心情愉快。戰士們一邊往回返,一邊打掃戰場。沿途,扔了不少僞軍丢下的槍彈、手榴彈、子彈袋……
敵人那挺馬克沁重機槍,被炸壞了,但是戰士們舍不得丢掉。石玉輝:“我們這有鐵匠,修修再看。”
兩門山炮,炸壞了一門,當然更不能扔了,也得“讓鐵匠修修看”。
姜水生指揮着戰士們,把俘虜都集中起來押走。
按照八路軍的政策,普通俘虜要優待。沒有重大罪惡的,教育以後一律釋放。
俘虜們被押到殺虎口村外的打谷場上。
老鄉們,都象瞧稀罕一樣地圍上來,有些人便憤怒地罵幾句。俘虜們都低着腦袋,一聲不吭。
經過一番審查甄别,登記教育,有些願意反正參軍的,當場便報名加入了海北縣大隊。有些願意回家的,就釋放了。
姜水生對俘虜們:“你們參加每次戰鬥,是否有惡行,都一一登記清楚,以後,若敢做惡,累積起來,必然從重處罰。”
有些老鄉,包括縣大隊的老武,都對這種做法不理解。
老武:“姜參謀長,我敢保證,有的僞軍,你放回去以後,他還去當僞軍。”
姜水生一笑,“那有什麽不好呢?”
“那……仗不是白打了?”
“不不不,這樣下去,僞軍的戰鬥力,會越來越低。被俘虜過的士兵,回去以後,會把咱們優待俘虜的政策,也帶回到敵人兵營裏,瓦解他們的軍心。”
石玉輝同意,:“對,老姜,你得對,政策,是我們的生命。跟着你們,不但學習打仗,也學習了其他好多東西。”
老武:“是啊,姜參謀長,你們就留在這裏,再幫我們打幾仗,跟我們一塊兒過年吧。”
“隻怕不行,”姜水生笑道:“分區不會同意的,我估計,這裏的局面打開了,就會把我們調回去了。”
讓南宮仕、姜水生等人都沒想到的是,在俘虜的敵軍士兵裏,還發現了一條“大魚”。
一個僞軍大隊長,在甄别的過程中,被其他士兵悄悄指認出來了。
他叫薄百利,是這次出來“掃蕩”的敵人中,除了鬼子軍官以外的第二号指揮官。
竟然把大隊長抓住了!
這個消息讓全體八路軍幹部戰士,都喜出望外。
原來,薄百利在撤湍過程中,馬匹被打死了,他在護兵的攙扶下,跟着亂糟糟的隊伍往回跑,慌亂之中扭傷了腳,跑不動,便混在死屍堆裏,扒了件士兵的軍服套在身上。
被八路軍俘虜以後,他冒充普通士兵,想混過去。可是,還是被人給指認出來了。
薄百利眼裏滿是恐懼,灰頭土臉。他知道,八路軍是不會放過他這樣的高級軍官的。
南宮仕命令:“把薄大隊長押到村裏。”
薄百利被槍押着,來到一間農戶的房間裏。
南宮仕和石玉輝、姜水生坐在屋裏的木凳上,盯着面前這個敵人高級軍官。
薄百利直挺挺地站着,大概,他還想保持一點“軍人氣概”,可是,那慘白的臉色,空虛的眼神,已經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懼。
“薄大隊長,”南宮仕開口道:“對這一仗,你有什麽想法?”
“我中了你們的奸計。”
“呵呵,若是不用計,咱們倆一對一較量,你敢麽?”
薄百利瞅着南宮仕,這個神态自若、目光如電的年輕指揮員,渾身一股勃勃勁力,讓人望而生畏,他的眼神忽然疑惑起來,“請問……您是石玉輝大隊長麽?”
“我叫南宮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