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仕喊道：“同志們，跟我來，咱們爬上蘑菇頭。”

蘑菇頭，便是山頂上那塊蘑菇形的高地。它就象一個方圓幾丈的蘑菇，聳立在高高的山頂。

民兵們都跟着南宮仕，飛步朝山頂奔去。

敵饒子彈，還在從後面不停地飛過來，回身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穿着草黃色軍裝的僞軍士兵，亂糟糟地象一片蝗蟲一，從四面八方，圍攻上來。

有兩個民兵，心裏有些慌神，“大隊長，敵人把我們包圍了。”

南宮仕鼓勵他們：“别着急，隻要再堅持一會，就該咱們包圍敵人了。”

這十來個民兵，迅速爬上山頂。

民兵們和南宮仕本人，都是山裏長大的，腿和腳，從就适應了山裏堅硬的頑石，嶙峋的陡壁，大家貓着腰，利用石砬山溝作掩護，很快接近了那個突兀聳立的蘑菇頭。

南宮仕停下腳步。

他朝對面山峰上那個廢棄據點，舉起望遠鏡。

據點裏，影影綽綽，有一群身影，正在比比劃劃。

“嘿嘿，”南宮仕滿意地笑了笑，他甚至可以斷定，那群身影，便是宋富貴的指揮所。

宋富貴，也一定看見自己了。

他一定在部署“活捉南宮仕”。

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當宋富貴發現自己的部隊，已經把南宮仕緊緊包圍在這麽一個山頭上，并且很快就将圍得水洩不通，将要“甕中捉鼈”的時候，将會多麽的得意。

那就來吧。

南宮仕收起望遠鏡，跟着民兵們一起，爬上蘑菇頭。

這一塊“蘑菇頭”跟前的道路，異常險要，隻有一段三尺寬的窄棱，可以通上去，并且坡度足有六十度，人要上去，須彎着腰，抓着突起的石棱，慢慢往上攀爬。

到了蘑菇頭的下面，還要仰面爬上一道彎曲的窄路，踩着窄窄的石縫，才能登上去。

身手不靈活的，很容易便摔下去。

南宮仕看中的，正是這段地形的險要。

他從民兵手裏，要過一杆步槍，趴在窄石棱的後面，朝着下面的追兵，“叭，叭，”打了兩槍。

南宮誓槍法，隻是一般，不但和焦順等神槍手沒法比，甚至在縣大隊裏排名，也排不上前三十名。

他的反應、敏捷都是一等一，但是唯獨就是這槍法，怎麽練也進步不大。管波評價他：“你這人啊，性格裏有馬虎粗疏的成分，喜動不喜靜，不能靜下來如湖水無波，這是練不出槍法的主要原因。”

可這沒有辦法。

兩槍打出去，一個沒打中，但是他“阻擊”的目的是達到了，僞軍們沖鋒的時候，并不象鬼子那樣兇狠搏命，隻要有人開槍阻擊，他們便停下來隐蔽，減緩追擊速度。

趁這功夫，民兵們一個接着一個，登上蘑菇頭。

南宮仕收起槍來，貓腰低姿，竄了幾步，拐着“之”字形的彎，腳下象是安憐簧，“嗖嗖”幾下，一眨眼的功夫，便竄上了蘑菇頭的半腰。

民兵不禁贊歎起來，“大隊長簡直是山神爺轉世。”

“是啊，比山貓還靈。”

十來個民兵，再加上南宮仕，在高高的蘑菇頭上，設下了陣地。

南宮仕把民兵分成三個組。

每組三個人，用步槍封鎖那條通向蘑菇頭的徑。

他隻在陣地上擺上一個組，其餘兩個組，都在後面一塊鷹嘴形的石砬下隐蔽休息。

民兵們沒有經驗，擔心地問：“大隊長，下面攻上來的敵人，怕不有一百多，咱們隻用三個人防守，這……行嗎？”

“行，”南宮仕滿不在乎地：“你們看，下面這條路，這麽窄，隻要用兩三條槍，見一個打一個，吓也把他們吓趴了。”

“可是，敵人要是用炮轟呢？”

這倒是個問題。

蘑菇頭陣地，總共不到十丈長寬，炮彈打過來怎麽辦？

南宮仕告訴民兵：“不怕，宋富貴隻有六零炮，聽見炮彈出膛的時候，就是那一聲‘日——’的怪叫，就趕緊找地方隐蔽，一般炸不着。記着，要張開嘴，抱住頭，要不耳朵會被震聾的……”

敵人攻過來了。

他們還是慣用的套路，朝着這座高高聳立的蘑菇頭，“噼噼叭叭”一陣猛的射擊。

“嘎嘎嘎——”機槍子彈，打得山頭上的岩石，碎屑亂飛。

南宮仕和三個戰士埋着頭，趴在山上的石坎後面，一動不動，子彈飛過頭頂，消失在身後。

“日——”

敵饒炮彈，打過來了。

戰士們按照南宮仕教授的辦法，抱頭捂耳，趴在坑坎處，石砬後。

“轟——”

炮彈爆炸，一陣巨響，一片濃煙，氣浪沖擊得人們渾身一震，彈片與碎石橫飛。

南宮誓棉衣，被飛濺的彈片刮破了，一片棉毛飛散，差點便給削掉半邊膀子。

“乖乖，打得還怪準哩。”南宮仕驚得吐了吐舌頭。

再擡頭看，三個民兵的臉，都給硝煙熏黑了。

“别怕，敵人就這兩下了，三闆斧使完了，就該看咱們的了。”南宮仕鼓勵他們。

在槍彈炮火掩護下，僞軍們開始進攻了。

因爲路實在太窄，隻能排成一列隊形，象是一串蠕動的螞蟻，往山路上爬。

沖在最前面的僞軍，走上了那條狹窄而陡峭的徑。

“叭，叭，”兩聲槍響。

僞軍怪叫一聲，兩手一揚，身子一歪，側身翻倒下去，叽裏骨碌，朝坡下滾落。

蘑菇頭上防守的民兵，卻是興奮起來，朝着爬上窄路的僞軍，“叭，叭，”繼續射擊。又一個僞軍被擊中，慘叫着滾下山坡。

“很好，”南宮仕趴在旁邊，誇獎民兵，“就這樣，不要慌，屏氣瞄準，三點一線，跟打靶一樣……保證一個敵人也攻不上來。”

敵饒火力掩護又猛烈起來。

“嘎嘎嘎——”

他們集中了兩挺機關槍，朝着蘑菇頭上的民兵陣地瘋狂掃射，把南宮仕和民兵，壓得擡不起頭來。

六零炮，一發接着一發，炮彈怪叫着飛過來，大部分打偏了，落到蘑菇頭的下面。

偶爾有落在陣地上的，炸起一片片黑煙碎石。

兩個民兵受了受，一個被彈片刮中臉頰，另一個被炮彈掀起的石頭砸傷了腿。

南宮仕命令第一組隐蔽到後面去，換第二組到前面阻擊敵人。

他透過槍彈掀起的硝煙，向遠處望去。

山坡下，敵饒後方，一陣陣混亂，“叭叭叭”的槍聲，遠遠地傳來。

啊，那是大康率領的另一個民兵班，還有那一個班的縣大隊戰士，從背後在襲擊、擾亂敵人。

他的信心，更強了。

雖然宋富貴的兵馬占了絕對優勢，但是他堅信，一定能頂到管波帶着大隊人馬，前來包圍宋富貴。

那時候，戰場就是我們的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