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成棟等人的面前,蘇哲不用掩飾自己修行者的身份,自然也就不用那麽麻煩。
是以,當聽到于紅雪說可以開始了的時候,他體表立刻覆蓋上了一層岩石铠甲,同時,他雙手按地,靈力轟然爆發。
“轟……”
宛如三四級地震般,大地開始輕微顫動起來,好在并不劇烈,因此衆人隻在短暫驚慌過後,便即穩住心神。
他們定睛看向眼前,就見遮陽棚下的那片荒土俨然像是活過來似的,正在不停翻滾湧動。
就像……有東西要從裏面鑽出來一樣。
“沙,沙沙……沙沙沙……”
泥土互相摩擦,雜草碎石,乃至那株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引魂草都被卷入地底之中。沒一會兒,讓人震驚得無以複加的一幕出現了。
骸骨……
密密麻麻,沾滿了泥土,卻又隐約可見一抹抹慘白色的骸骨。
一根根,一塊塊。
有頭顱、腳掌、肋骨、脊柱甚至是碎片等等。
這一幕,直把于紅雪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頭皮發麻。
我的天,這到底是有多少具屍骨?
要知道,蘇哲圈下的這一片,長度隻有2米5,寬度更是隻有兩米而已啊。
可就是這麽小小一片,卻光是顱骨就有八顆,那這一片,方圓近百米,你敢想象下面究竟藏着多少人嗎?
也是直到這一刻,于紅雪等人方才明白蘇哲昨天那句話的含義。
“等這裏的事情結束後,我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全部搬出這裏。”
“不這麽做的話,那就隻能把他們全都殺了……”
于紅雪的嬌軀在止不住的劇烈顫抖,她握緊雙拳,咬牙切齒道:“這些……該死的混蛋!”
是的,簡直罪該萬死。因爲這些骸骨看着全都偏小,于紅雪殺手出身,如何能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那全部都是女性,且年齡普遍偏小啊。
至于其他幾人,尤其是于紅梅,她同樣氣得不輕。因爲她忽然意識到,也許當年那些人根本不是記不起自己把紅豔埋在了什麽地方,而是害怕,怕這個地方一旦曝光,那麽不光是他們,也許這整個村子的人都将死無葬身之地!
該死,該死,的确該死啊!
“阿哲……”眼神變得一片冰冷,于紅雪語氣森寒道:“不能就這麽放過他們,把他們交給警察,讓國家處理他們!”
對啊。
自己一直以來都習慣了自己解決問題,卻是完全忘了還有另外一個制裁他們的辦法。
重重點了點頭,蘇哲沉聲說道:“好。”
說完,他又重新面對身前那堆骸骨,無比歉疚道:“對不起,本來我不該以這種方式打擾你們。但是……吉時有限,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上河村的人在埋屍時,就是簡單把坑一挖,然後把人往裏一扔,最後把坑填上就完事了。
棺椁?連涼席都不存在。
如此經年累月下來,屍骨一層疊一層的,你要怎樣辨認出哪一具是屬于于紅豔的,哪一具又屬于她人?
簡單,蘇哲一具具……不,屍骨在地底時就已經散了,所以他得一根根的觸摸,以此來得到相關
訊息。
如此一來,想要不驚擾她們怎麽可能?
既然無論如何都是要驚擾的,考慮到時間有限,蘇哲隻能是以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先将她們全部起出。
當然,一句道歉沒有任何意義,所以蘇哲在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幾位被自己驚擾到了的亡者,我會将你們重新拼好,再火化,然後送你們回家。
如果你們的家不在了,或者你們和紅豔一樣,都是被家人販賣的,那我隻能爲你們買座墓地,并請人爲你們定時掃墓了……
想完這些,蘇哲沒有急着上前,而是轉身說道:“紅雪,你們在這兒稍微等我一下。”
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待到大約五分鍾後,他再次回來時,卻是扛着整整十扇門闆。
沒錯,他拆了五戶人的家門,并且半點都不覺得愧疚。
這些人渣,就算殺了他們都不過分,何況是拆門而已。
将這十扇門闆一一擺在地上,随後,他方才上前一步,蹲身從地上撿起一顆顱骨。
“王敏,1993年生,鄂省襄州人……”
鄂省……那像這種就有可能是拐賣而來的。
93年生,死于6年前,也就是22歲……
蘇哲暗歎了一聲,将那顆頭顱放在了第一塊門闆上,然後拿起了第二顆。
“李嬌嬌,1989年生,雲省思茅人……”
“胡青青,1996年生,雲省勐巴拉娜西人……”
在這件事上,于紅雪等人完全幫不上忙,隻能眼睜睜看着蘇哲不斷從地上撿起那些骸骨,然後分别放在不同的門闆上。可一刻鍾後,蘇哲的臉色卻是猛地一沉。
“怎麽了阿哲?”
蘇哲默然片刻,回首看向她道:“阿雪,你再去幫我拆幾塊門闆過來吧。”
頓了頓,他接着又補充道:“算了,拆十塊吧,以防萬一。”
這話一出,衆人立刻明白過來,心情不由也都跟着變得沉重無比。
原本,他們從顱骨判斷,這應該是屬于八個人的骸骨。可現在,不僅十扇門闆都不夠,甚至蘇哲還說再拆十扇過來……
于紅梅死死咬住下唇,好一會兒,方才開口說道:“姐夫,我二姐的屍骨……到現在都還沒被發現嗎?”
是的,隻有當他發現第十一個依舊不屬于于紅豔時,他方才有可能會說多拆幾扇,甚至是幹脆拆個十扇門闆過來這樣的話。
果然,就見蘇哲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幕讓于紅雪氣得渾身發抖,可現在說這些沒用,生氣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她隻能騰空而起,飛速返回上河村拆了十扇門闆回來。這時蘇哲已是分出了第十三具骸骨。
她們全都死于十幾年前,因爲年限過于久遠,又沒有棺椁防護,所以導緻部分骸骨或被蟲蛀,或幹脆徹底溶解,成爲了泥土的一部分。同時,這也讓蘇哲的心情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連十幾年前的骸骨都這樣了,那于紅豔可是死于二十多年前,她的骸骨……又該變成了什麽樣子?
不,不能這麽想,她的骸骨一定還存在着,否則自己根本推算不出她的位置。
對,一定是這樣的。
抱着這種心情,
蘇哲加快速度,一言不發的開始快速分辨起來。可半小時過去了,蘇哲又讓于紅雪再度拆來整整十扇門闆,被他辨認出來的死者也增加到了23位,卻依舊沒能找到屬于于紅豔的任何一塊骸骨。
直至時間指向8點,當地上就剩最後一小塊……甚至不足尾指指甲蓋大笑的碎骨時,蘇哲徹底沉默了。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他終究還是緩緩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其撿了起來,再然後……
“于紅豔,1980年生,雲省大厘城大西鎮和泗村人……”
呆呆看着眼前這些信息,想到自己花了兩個多小時,辨認了足足27位死者,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可他心中非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隻有說不出的,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深深刺痛。
就像是有無數根針,以最無情的方式直接插進了他的心裏。
他不敢去想,自己該如何面對于紅雪,又該如何開口告訴她,紅豔被找到了,在這……
這一塊……甚至不足爲指甲蓋大小的……不明部位骸骨……
可這一切……終究都是要面對的啊。
因此,在沉默了近一分鍾之後,他最終還是緩緩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艱難無比的來到于紅雪的面前,緩緩伸出了右手。
“阿……阿哲……?”
于紅雪在顫抖,從心髒到靈魂,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劇烈顫抖。她低頭看着蘇哲掌心中那一小塊白骨,緩緩搖着腦袋,以祈求的眼神看着他道:“還有對不對?還有沒找到的對不對?”
蘇哲:……
“我來幫你挖,我們把這裏全部挖出來,你再找找,咱們仔細再找找!”
說着,于紅雪便像是瘋了一樣沖向那片遮陽棚下,伸手刨了起來。一邊刨,她還在一邊哭着大叫道:“紅梅,你去給我找個篩子,我要把這裏的每一寸都曬一遍。一定還有的,一定還會有的。”
于紅梅哭着轉身,就要踉跄往村内跑去,卻被林成棟死死抱住,而于紅霞則早已癱坐在了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會這樣?
爲什麽會這樣?
爲,爲什麽……?
可這就是現實啊。
現實就是在沒有棺椁的保護下,人類的骸骨絕大多數都會在五到十年内徹底風化,融入泥土之中。隻有極少數,在溫度極低,又幹燥,并且無蟲的情況下才能保存更久。所以嚴格來講,二十多年後,于紅豔能留下這麽一小塊那都已經算得上是奇迹了啊。
默然上前,蘇哲從後面抱緊于紅雪道:“阿雪,你……”
“放手。”于紅雪用力掙紮道:“你放開我,我會找到她的,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我知道。”這種狀态下的人,你勸她是沒用的,所以蘇哲隻能順着她道:“可是你現在的狀态不适合做這個,你交給我,我來好嗎?”
“我自己來,你放開我,我一定要自己來。”
說完用力一震,直接把蘇哲彈飛了出去,随後再次開始拼命刨了起來。隻是刨着刨着,她又突然停下,雙肩開始劇烈顫動。
蘇哲起身,再次來到她的身後,看到的,便是她無聲哭泣的樣子。
無聲,卻說不出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