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寺,大盧舍那佛像。
一尊以武擇天形象塑造的佛像。
規模宏大、氣勢磅礴、雕像精美華麗,細節之處無不凝聚着古人難以想象的智慧、以及精湛的雕刻技藝。
無聲挑釁過後,拾階而上的柯笑背着雙手,仰頭顧自欣賞,餘光卻時刻都在關注着正在爬樓梯的惠敏。
故作姿态且已讓步的惠敏,嘟嘴賣萌求抱抱的技能,首次在他身上失靈。景區大聲喧嘩後,衆目揶揄下,顔面盡失的她,将所有的鍋全部都砸在柯笑腦袋上,咬着嘴唇氣呼呼的跟在他身後,吃人的目光若是能殺人,柯笑怕是早已死的連渣都不剩了。
怄氣令人心累,心累則身累,身累便邁不動腳步,上不得台階,于是氣上加氣,環環相扣,有果有因。
先前種下因的惠敏,看着對自己不管不顧的無情男兒,生氣且委屈。爬階梯的腳步驟然失了力氣,轉身往台階上一坐,頭枕雙膝,不服氣的抽噎着。
這一切的一切都沒能逃過,那個看似冷酷無情的、男人的眼睛。
而他也并非熟視無睹,不過依舊保持了看似高冷的态度。
先,冷傲而至、俯身驚抱、歸于其位。
後,不耐其煩、嫌眼處之、繼而仰觀。
總結起來不過寥寥數語的過程,簡潔有力、高調雄渾、強烈的男子氣概彌漫周身。
猝不及防的驚喜動人心弦,低聲驚呼中縱享甜蜜的惠敏,挑眉間哼哼唧唧的摟住他脖子,看着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神中蘊含着“就知如此”意味。
可惜,惠敏眼角的這份得意尚未達至巅峰狀态,就已不幸夭折。
盡管她沒羞沒臊的抱着柯笑的脖子不松手,死乞白賴的往人家懷裏硬蹭,但最終還是被他無情抛棄,甩到了身後。
“啊…啊…我……”黏性大發的惠敏,與其觸手可及的挺拔背影,愈看愈覺得撓人,腳踢手撩的無限抓狂中,氣鼓鼓的繞到他前頭瞎搗亂。
“哼,看,我叫你瞎看,讓你不理我,嫌我礙眼是吧!我非不讓你看,我倒要看看你能憋……”
瘋婆子般雙臂大張,各種圍追堵截齊上陣,惠敏跟纏在柯笑身上的藤蔓似得,在他眼前那是花枝招展、群魔亂舞,想方設法的求關注,片刻不得閑。
至于觀景風光無限好,就讓它滾蛋去吧!哪裏有征服男友來得爽快。
蹙眉漠視她的上蹿下跳,柯笑冷淡如斯,略顯嫌棄的将其撇開,仍舊保持側頭仰觀、沉默不語。
既然糾纏不清靠不住,那就令行禁止上手捂。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惠敏,氣鼓鼓的勾住他的脖子,使勁兒往下拽,右手還不安分的直接上去蒙他眼睛,咋咋呼呼的非要證明自己的魅力不可。
誰知,倔強青年發脾氣起來也别有殺傷力。
不勝其煩下,冷笑蔑視、将惠敏猛扯入懷,熊抱禁锢。從而重拍屁股,未待她驚呼出聲,抱着腦袋,大口吞下兩片唇,真空包裹、甜糯酥軟、口齒生津,惹她紅霞蒸騰。而後,拂臂推離,羽袖微甩,飄然輕移,據她于纏綿悱恻之外。
本意攻破其城防,不想卻被其俘虜。甜蜜暴擊下,三魂七魄共出竅的惠敏,暈暈乎乎的站在原地,揉着衣角兒,眉眼流轉間說不出的蕩漾。白皙的手指劃過唇角兒,輕瞥側旁的身影,不禁花癡般的傻笑起來。
“嘿,年輕人真會玩!”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放了?也不注意點場合!”
“呵呵呵……多稀罕啊!”
“你看看人家那小夥子,學着點!要是你有這臉皮,還能找不到女朋友!”
……
觀景台上,狗糧成噸降落,頓時嘩然聲起!
石像之下,柯笑吃幹抹淨,仰望山巅,于衆人嬉笑聲中,風采依舊。而惠敏則近乎魔音入耳,羞臊間藏于其背,輕掐腰間軟肋之處,算作懲罰,靜默而無聲。
矛盾醞釀沖突,沖突造就傷害,傷害促成沉默,而沉默通常是無聲的抗議。
他們之間的争吵還有多少分量,誰也不得而知。不過,至此無言的柯笑,倒是頗有将閉口不言貫穿始終的意思,就看惠敏能不能萌化他這塊剛結的冰了。
曾有知情者披露,旅遊的含義,不過是從自己看厭的風景中出發,去到别人看厭的風景中去,欣賞别樣的景緻,從而能夠記錄下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其實說白了,大多數人能夠做到的,也就是在目之所及的景色裏,待腦海中那些極其匮乏的溢美之詞消耗殆盡後,拿出自以爲先進的拍照設備,打卡拍照合影留念而已。
類似這種走流程且絲毫沒有靈魂可言的蛋疼留念,除了能夠在朋友圈、微博等網絡陣線,獲得零碎慰藉之外,随後便會埋葬于事後空虛乏累的時光塵埃中,可能到樹葉再次泛黃的季節,才會在回憶裏想起。
身處千年滄桑巨變的石窟沿岸,柯笑雖透過文字記錄,以及曆史技藝傳承,眺望到金戈鐵馬、英雄輩出的帝皇時代,峥嵘歲月的蛛絲馬迹,心馳神往、無限遐想之際,仍不可避免的落入庸俗境地。
打着考量新手機拍照功能的旗号,将後置攝像頭對準大佛,咔咔拍了幾張。随後再顯俗氣,猶不滿足的調整設置,趁機自拍合影。
“哥哥~我也要,快開美顔!”出場時機總是把握精确的惠敏,在背後笑嘻嘻的搭着他肩頭登陸鏡頭,還嚷嚷着要他開美顔。
此等要求不僅俗不可耐,而且充滿了自我欺騙性,想他立志要做安靜的美男子,怎會贊同她的惡劣行徑。
冷酷如柯笑,完全置女友的美顔要求于不顧,擺動姿勢就位,躲過她的伸奪,咔咔連拍好幾張,張張都是他帥氣有型,她表情醜陋的境況。
“柯笑,我要殺了你!”
甯可食無味,不可照無美!
誓死捍衛顔值标準的惠敏哪裏肯放過他,怒吼聲中繞着柯笑瘋狂搶奪手機,都被他依次躲過。
強自維持冷酷的柯笑,保持背對惠敏的姿态,努力做個沒得感情的機器人。閃躲中生怕自己繃不住,幹脆抓着手機口袋一揣,利落利落轉身就走。
“臭豬頭,你給我回來,快把照片删了,否則我跟你沒完!”
冷面慣犯柯笑,條條罪狀罄竹難書,此時還安然無恙、逍遙法外,若不嚴懲,豈不是白白喪失了送上門的主動權。
蹬蹬兩步飛撲過去,看起來肉嘟嘟的小胖妮兒還挺靈活,直接就跳到了柯笑背上。二話不說,摟住他的脖子就揪起耳朵來,還不解恨的扒着他領子,給他脖子上添了兩處齒痕。
“快說,删不删?”
慘遭惠敏嚴刑逼供的柯笑,倔脾氣就跟茅房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甯肯咧嘴龇牙吞下觸及心靈的疼痛,也堅決不向她糖衣炮彈、唇齒烈焰低頭。
冷酷如寒風,全靠他硬撐,若非忍不了,打死不出聲。
可惜,任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家女友的招數竟會如此緻命。
攀附在柯笑背上的惠敏,見揪耳撕咬都沒能将其拿下,不服氣的念頭直沖雲霄。龇着小虎牙,叼住他的耳垂,輕輕的厮磨道:“哥哥~陪倫家說說話嘛!嘿,能忍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既然遊戲開始了,那你可千萬别讓我失望!嘿嘿嘿嘿哥哥~你準備好了嗎?”
嬌滴滴的聲音突然女王範兒駕到,就已經讓他有很不好的感覺,殊不知這仍不是她的百變終點,随後陰森的結束語,更是讓柯笑汗毛乍起,全身的神經線條瞬間繃緊,生怕惠敏做出什麽慘無人道的事情來。
世間最難熬的事情就是,投入全部精力防備的敵人,待你心神疲憊之際卻仍然沒有出手的意思。
背負着沉甸甸的心裏壓力和身體壓力,扶着欄杆小心翼翼的走下觀景台,額頭生汗的柯笑,看似随意的找了個能坐的地方,面無表情的将她放下,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暗戳戳的防備着她。
惠敏也不作聲,坐在旁邊小腿亂撲騰,咯咯笑個不停。
柯笑殊不知其完全是自作自受,若是觀景台上那一吻之後,他能順勢而下,現在就是佳人相伴浏覽盛景的豔羨之時。
可惜,機會稍縱即逝,不想一番故作高冷,生生挑起她惡魔般的興趣,以逗他開口爲契機,她已經構建了無數攻勢等着他,現在已經不是他想結束就能結束了。
“哥哥,累不累?來,擦擦汗!”
纖纖玉手拈着紙巾驟然出現,說着就往他頭上擦去。早已草木皆兵的柯笑吓得匆忙閃躲,驚弓之鳥般連退幾下,就見惠敏捏着紙巾的一角,滿臉揶揄的表情沖他晃動着,眼眉如月牙般笑彎了腰。
柯笑驚吓幅度之大,足以破壞其高冷的人設,其實到這種程度,他除了沒說話之外,其他堅持基本已宣告失敗。深感顔面無存的他,側頭怒視惠敏一眼,奪過她手上的紙巾,硬挺着不開口、不認輸。
“哥哥~辛苦了,讓倫家幫你好不好嘛!要不然倫家會覺得愧疚的!”
這話聽得柯笑分外刺耳,“愧疚個大頭鬼,我要相信你說的,怕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他表面不動聲色,内心跟機關槍似的吐槽着,視線盡量避開她,否則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惠敏才不管他怎麽想的呢,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搖晃着,仰着小臉兒,嘟着粉嫩的小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盡顯楚楚可憐的乖巧之态。
路過遊客僧侶,見此情景,頗有種好白菜被豬給拱了的既視感,不由向其投去關注渣男的目光。
而柯笑則隻能漠視其英名盡喪,卻欲哭無淚難以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