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愈合情況良好,近期注意不要過度用力!”醫生揭開紗布,沿着縫合處仔細觀察過後,邊摘口罩邊交代着注意事項。
柯笑頹然而坐,雙耳不聞,毫無生機。
“嘿,想什麽呢?我交代的記住沒?”患者如此鬧心,大夫也是無言以對,沒好氣地上前怼他兩下,瞪眼以示生氣。
“啊?哦,我知道了,謝謝!”柯笑恍然回神。
“算了,瞅你跟丢了魂兒似的,跟你說了也白說!”白衣天使易治外傷,難醫心病,自是無解,隻好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魂不守舍的柯笑,眼神定格在腳尖上,拖着沉重的腳步,行屍走肉般挪動着,沉重而毫無生氣,像極了走廊裏挂着輸液瓶,卻無錢醫治的絕症患者。不可相提并論的是絕症有藥,心病無醫。
“小兄弟,不要放棄,我們要與病魔抗争到底!”爽朗的聲音,藍白條病服,光頭锃亮,臉色蒼白無光,年紀絕對不超過四十,手拍在柯笑的肩膀上,力度卻很輕浮。“小兄弟,啥時候都不要放棄,像我,剛做完化療,且活呢!”
“哎呀,别說了,趕緊休息吧!”熱心腸的老大哥話音剛落,旁邊攙扶的媳婦便紅着眼眶将其打斷,從她的眼神裏,柯笑看到了不可動搖的決心。“小兄弟,别介意啊,你大哥躺久了,管不住嘴,就想跟人唠唠嗑。”她笑着表示歉意,拽着老大哥向病房走去。
“沒事。”陌生人的關心不由讓人心生暖意,雖然老大哥猜錯了,不過柯笑卻并沒有解釋的意思,當然也不會怪罪。“老哥,向你學習,加油,我們都且活呢!”他喊道。
“哈哈哈...咳,咳...小兄弟,加油!”老哥回頭咧嘴,發自内心的高興溢于言表。
“看你,醫生都說了不能亂動,你非要出來,趕緊回去歇着吧!”曾經健碩的老哥,如今亦是虛弱不堪,甚至到了說句話都費勁的地步,那裏還能反對媳婦的意見,被攙扶着走向病房。
柯笑站在那裏,注視着這對兒患難夫妻,柔中帶剛的媳婦兒,悄然抹淚卻從未放棄;剛中顯柔的老哥,孱弱不堪卻幸福爽朗,亦未曾頹敗——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其實也不盡然。
“唉——”柯笑搖頭長歎,轉身向惠敏那裏走去。
病房内,醫生檢查過後,吩咐護士擦完藥,囑咐惠敏躺下休息,不要亂動,讓純姐跟張靓進來照看,随即離開。
“别瞅了,柯笑那家夥被我攆走了!”純姐床邊,眼見惠敏撐着胳膊不住的向外探頭,心裏門清兒她的意思,翻着白眼兒揭老底。
“撲哧”塑料閨密張靓,榮升最佳捧哏,适時送上助攻。
“我才不是瞅他呢!”惠敏眼神躲閃,撅着小嘴咕哝起來,明顯心口不一。瞪了眼興風作浪的張靓,故作好奇的問道:“爲啥不讓他進來啊?”
“男女授受不親,他進來多不方便啊!”張靓出聲搶答。
“有啥不方便的?”惠敏真想踹死她。
“他要是進來了,你們連親帶抱、連咬帶啃的撒狗糧,我們在豈不是很尴尬!再說了弄不好再擦槍走火,不給你打幾針能止得住!”張靓表示見多識廣,什麽場景都能齁得住,車速不快,不過三百邁。
“呸...嘶,疼,臭靓靓,再胡說嘴給你撕爛!”惠敏太過羞燥,不小心扯動擦傷處,疼的額頭冒汗,還不忘威脅她。
“确實該打,不過,靓靓說的對,防患于未然,還是不見的好!”角色轉換,純姐也跟着上車,搖旗呐喊助聲威。“還能裝腔作勢,說明沒什麽大礙,這我就放心了。不然等下你老媽過來,我沒辦法交代!”她不經意的透露出了這個消息。
“哎呀,純姐,你咋告訴我媽了!”惠敏立馬就急了。
“不告訴你媽,誰來照顧你?”純姐反問道。
“我又沒啥大事兒,再說了他也可以啊!”她下意識地這樣說道,“我媽要是在這兒,他還敢來看我嗎?”惠敏不覺的柯笑有這樣的勇氣,可要讓她好幾天不見其人,想想都覺得難受。
“柯笑不是說要娶你嗎?如果連面對你媽媽的勇氣都沒有,你覺得他值得托付終生嗎?”純姐直視惠敏的眼睛,認真且嚴肅的提出了這樣的問題,讓她陷入糾結當中。
“可是......”她試圖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不得不承認純姐言之有理。
“丫頭,别擔心了,好好養傷。”純姐握着她的手安撫道,“若是你真的想和他走到最後,有些問題遲早都要面對,一味地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停頓片刻,給她些思考時間,繼續說道。
“柯笑人品、能力都不錯,感情方面你也最有發言權,不足的是太過安于現狀。與其讓他不溫不火的走丢,不如适當給他點兒壓力,讓他成爲更好的自己,也是爲你們以後的路奠定基礎。所以,相信他吧!”純姐說完,沖她笑了笑,便不再開口。
“那萬一......”惠敏心亂如麻,雖然承認純姐說的都是金玉良言,可感情的事情從來都不是那麽容易通透,臉上的擔憂絲毫沒少,甚至已經到了愁容滿面的地步。
“敏敏,别擔心,柯笑前段時間就開始準備了,說不定就等你領着上門呢,這次正好,你得創造機會,讓他在你媽面前好好表現,争取留下好印象,到時候不就妥了!”張靓想起之前男友登門前的情景,感同身受的勸慰道。
“咋創造機會啊?”惠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神色焦急地問道,然而卻又頹然不已,“可是,我就怕到時候他根本不敢來!”
“你就這麽不信任他,那幹脆分了得了!”張靓覺得惠敏有些小題大做,雖然女孩的男友,想得到其父母的認同不是件輕松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誠惶誠恐,臉面都不敢見吧!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趁早分道揚镳的好。
“哎呀,有你這麽咒人的嘛!”惠敏沒好氣瞥了張靓幾眼,要不是腿上有傷行動不便,非給她兩腳不可。“不是不信任他,就是有些擔心而已。”
“得了吧,瞅你那小臉苦楚裏,别擔心了,等下你家小哥哥就過來了!”張靓還能不清楚她的小心思,趁她無力還手之際,捏着她的小臉蛋使勁揉搓着,在她連聲讨打中,送上她的消息。
“還有誰要來?”柯笑推門而入,好奇接茬發問,卻毫不關心答案,匆匆跑到她身旁,心疼不已道:“乖,傷着哪裏了?疼壞了吧?”他的眼神裏盡是擔憂,完全忽視了純姐與張靓的存在。
“哥哥,疼,抱抱!”深度眷戀大概就是如此。獨自承受風雨的能力,與心上人面前,刹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嬌聲嗔語中柔弱的令人憐愛。
“乖,抱抱,沒事了啊!”柯笑将她緊緊摟在懷裏,揉着她的小腦袋,輕聲安慰,溫柔的不成體統。“乖,都傷到哪裏了,我給揉揉好不好?”擁抱過後,捧着她的小腦瓜,仔細查看着她的狀态,關切的詢問着,生怕她哪裏不舒服
“哎,我說,你們夠了啊!不就是擦破點兒皮,崴傷了腳嗎?至于這樣嗎!”純姐轉頭看風景的刹那,張靓表示她也沒眼看。三失婦女的印象裏,這種癡男怨女的狗血情節,一般隻會發生在小說裏或者影視劇裏面,不曾想現場版竟然如此惡心人。
“哥哥,人家腿好疼,你幫人家吹吹好不好?”張靓的吐槽惠敏不以爲然,而且愈發的變本加厲,苦楚着小臉,眼淚汪汪的看着柯笑,委屈巴巴的撅着嘴哀求道。
“乖,那你老實躺着别動,我幫你吹下就不疼了啊!”柯笑當着外人的面,絲毫不覺的羞恥,捏着她的小腿,入眼處那片烏紫的擦傷,讓他揪心不已。濃郁的藥水味滲透鼻尖,他絲毫不在意,撅起嘴唇對準傷口處,輕柔的口風拂過,不僅緩解她的疼痛,更征服了她的心。
“咦——”張靓龇牙咧嘴的萬分嫌棄,不過這瓜卻吃的興奮異常,就差手機拍照留念了。
“切,嫉妒,純粹是嫉妒!”惠敏傷了也不老實,趁他不注意,沖着張靓擠眉弄眼地挑釁,完全是一副你看不慣我,卻又幹不掉我的嚣張模樣。
“好了,既然沒啥事,天也不早了,我跟靓靓就先回去了!”窗外霓虹閃爍,業已進入夜生活模式,考慮惠敏已無大礙且已通知過家屬前來照看,加上柯笑還在此照看,她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是以準備告辭離開,畢竟明天還要上班,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啊?這就要走啊?不多留會兒嗎?”惠敏假裝可憐,試圖讓兩人再多留會兒,最起碼等老媽來了再走,如果到時候僅有柯笑在此,豈不是很容易暴露他們的關系。
“少在這兒裝可憐,不就是想讓我們打掩護嗎?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小姑娘的目的太過明顯,被純姐一眼看穿,絲毫不給面子的戳破不說,還十分無情拉走了張靓,“靓靓,走,回家,明天再來看好戲!”
“好嘞!”張靓可願意了。
說完,不顧惠敏哀怨的眼神,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