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柳失魂落魄的坐在房廳的椅子上,這裏本來就是家裏吃飯的地方,對面就是廚房,章晉陽在裏面忙忙活活的,竈台上的大鐵鍋裏焦香四溢,一指多厚的面餅就要出鍋了。
章爸也愣愣的坐在那兒抽煙,看着章晉陽手底下的那口鍋竈一個勁兒的眨眼睛。
家裏的廚房已經大變樣了,原本放煤氣罐的位置,現在被壘了一個幹幹淨淨的磚竈,煤氣罐則放到了洗碗盆的旁邊,和這個新壘起來竈中間隔着一個碗架櫃兒。
這個竈上高低兩個竈眼,其實也不算兩個眼,一個矮的那個,就是平時做飯的煤氣竈那麽高,也是章晉陽正烤面餅的那個,這才是那個磚竈,不大,也就五十公分見方。
那個鐵鍋就是一口農村很常見的雙耳鐵鍋,也不大,和正常家用的炒勺差不多,比飯店用的炒勺要小,能有多大了,那竈眼就兒那麽點啊。
旁邊高的那個呢,是個矮粗的鐵桶,就是章晉陽頭天晚上提溜回來的那個煤球爐,上面坐着一個壇子,裏面咕嘟嘟的冒着泡兒,看那個樣子,應該炖的是湯。
那個煤球爐底下是一個磚砌的抹了黃泥的一個格子,裏面堆着一部分煤和蜂窩煤,沒堆滿,還空着一半。
煤氣竈的位置倒是沒變,不過這會兒沒用,就在那放着,鑄鐵的,刷的銀漆,表面有點脫漆了,露了點兒斑斑的鏽迹,看着……挺凄涼。
章爸唐媽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在章慧的解說下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家兒子獨立完成的,包括把五十多塊兒青磚(沒錯,章晉陽用的忽視紅磚,是那種非常結實的青磚),兩桶黃土,半袋兒麻絲,一桶煤面兒,一桶煤塊兒搬上四樓。
他把煤氣罐換了位置,砸了自家的竈台,又重新砌了一遍,還用煤面兒和着黃土做了十幾塊兒的蜂窩煤。
收拾屋子的時候炖上了湯,和了面,還炒了兩個菜,飯也焖好了。
這會兒那個指頭厚的半發面餅已經烙(或者說烤)了四五個,都在一邊放着呢。
夫妻兩犯愣的原因……這還用說麽,誰家那個三年級的娃一天能幹這些個事兒,還規規矩矩的一點錯沒有,當爹媽不受刺激才怪!
像章爸唐媽這樣的都不錯了,至少還沒歇斯底裏,沒看章慧應付完了爸媽的問話就跑屋裏去了扒門縫了麽,孩子的直覺是敏銳的,她就覺着爸媽的狀态肯定不對勁。
章晉陽心裏倒是沒什麽,趁着過年,幹點兒出格的事,也算是給父母一個預防,這個時間段家裏廠裏的事兒多,他們忙裏忙外的都挺累,能瞎琢磨的時間就少……大概吧。
其實這些事兒一個成年人也就是半天的活兒,隻不過章晉陽的歲數小,所以才顯着吓人唬道的——這份兒心思和手藝,不是小孩兒應該懂得啊。
哪怕是個瓦匠家的,再大上那麽三兩歲,這個事就不突兀了。
要說他不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能力麽,怎麽又開始這麽高調了?他也是沒轍了,上學太耽誤時間,很多事兒他幹不了,想要改變家庭狀況,還是得從父母身上下手。
他現在的表現,說大天了也是個早慧,沾點兒天才的邊兒,但是也不那麽招人重視的,會壘竈這個事也不是個值得宣揚的故事。
但是孩子有這樣的情況,當父母的自然會緊張,再加上他的大飯量,日後還要瘋長的體型,隻怕父母不做變通是不行的。
無論他們做什麽樣的決定,隻要有改變的想法和動作,章晉陽就有把握憑着自己的經驗和見識影響他們,幹什麽基本都會穩賺不賠。
而且他之所以想要選擇“早慧”這個屬性,是因爲他實在沒把握能像洗衣機那個死神寵物一樣,一瞞就是多少年——他追了三十幾年,還是一年級呢,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現在正是社會變革最激烈的年代,一步先步步先,隻要開始行動了,日後自然有個前程。
不過這個觀念的轉變,還得靠父母自悟,但願這一次的刺激夠大,哪怕改變不是立刻到來,隻要能讓他自由一點兒就行了——哪怕達到史蘭的那個水準。
章爸連抽了兩顆煙,他的煙瘾并不重,因此感到喉嚨有點不舒服了,稍稍的咳了兩下,把唐媽也驚起來了,兩口子互相對視了一眼,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看到章晉陽又鏟出來一個厚厚的烤餅,章爸首先開口,但是嘶啞的嗓子讓他吓了一跳,連忙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幾口,才對着章晉陽問:“你這……弄什麽呢?”
章晉陽的額頭都是汗,在爐子邊上烤的:“鍋盔,老秦人的名小吃——說實話我總覺得這個東西叫小吃是一種嘲諷。”
章爸眨了眨眼:“那不就是軍糧餅麽?那東西梆硬的,都能和列巴一拼了,做那玩應兒幹什麽?這大冬天的……再說家裏不是有凍餃子麽?”
章晉陽擦了擦汗:“做羊腸用,這東西打出來的面糠據說最香,而且正好用來熱竈。”
唐媽眨了眨眼:“軍糧餅?就過去那個梆老硬能砸死人的東西?不是……兒子,你在哪學的?那東西老早就不用了啊,三八線戰争的時候就改了炒面了啊。
你姥姥小時候倒是做過,那是爲了打遼沈湊軍糧,還是三合面兒的呢,更硬。”
章晉陽翻了個白眼:“不同材料做出來的東西能一樣麽……不過還是很硬就是了,隻是配料,順便可以當零食,零揪嚼着還是挺香的——過年那幾天都是兩頓飯吧?我可挺不住。”
歎了口氣,想起章晉陽最近激增的飯量,父母雙雙點頭,沒錯,兒子說的實在,擱誰也熬不住。
“你這個……竈是跟誰學的?”
章爸試探着問。
章晉陽捅了捅火,打開了陽台的門一邊翻東西一邊大聲說:“啊?竈啊?市場上殺豬的,他們新搭的竈,褪豬毛燒水用的。”
唐媽忍不住站起來走過去扒着陽台門:“你找什麽呢?”
章晉陽嘿呦了兩聲:“豬皮啊,那還有點火,别浪費了,直接把皮凍熬了吧。
我說媽,你怎麽把皮子放這麽往下啊,這可是要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