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從客棧菱窗,可以俯視滿街燈火闌珊。一片冰涼落到斐舞臉上,是幾片蓉蓉雪花。
擡眼看去,燈火映照下,點點白雪至天而落,隐進黑夜。
她的客棧門被敲響,一個暗衛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帶着惟帽的人,看身形,一高一矮,正瑟瑟發抖。
高點的,是名婉約的女子,矮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公子。
“縣主,殿下吩咐屬下送這兩位過來,煩請您照看一下。”暗衛示意斐舞出來說話。
斐舞讓倆人在桌邊坐下,給她們倒了兩杯熱水。
随暗衛出了門,走進隔壁魏青的房間。
“殿下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殿下沒有說,隻是讓屬下送人過來。殿下還吩咐,務必請您于明晨城門開時,送這兩位出城,帶至咱們漁船停泊的地方等候。”
斐舞蹙眉,還是點頭,“好。”
暗衛走後,斐舞拿着兩套衣服回了房中,見面前兩人已褪下惟帽,露出兩張精緻的小臉。
女子二十歲左右,細眉鳳眼,瓊鼻小口,皮膚白皙,是位柔弱的美人。
那男孩與女子長相頗爲相似,看樣子是兩姐弟。
“叫什麽名字?”斐舞問。
女子慌忙站起身,向斐舞施禮,柔聲道:“回縣主,奴叫袁晚,這是奴的弟弟袁希。”
袁晚?斐舞看着她,将手中衣裳遞給她,“你們換上衣裳,就在這裏榻上将就歇一晚,明晨便随我出城。”
寅時三刻,護城軍撤去門檻石墩,将城門緩緩推拉開。
早已等候在偏僻處的一輛騾車,随着稀稀落落的出城百姓,慢慢駛過去。
剛出了城門不到百米,從城裏傳出喧嘩聲,斐舞就看見城門正被緩緩推動。
出事了!
腦海突然想起那日在西京時的畫面。
“魏青,你帶騾車趕快離開,我去城門口看看。”
斐舞跳下騾車,飛身向城門奔去。
若是鳳淵他們出了事,更不能讓城門關起來,否則,真的可能被叛軍甕中捉鼈了。
城門處的百姓尖叫着四下奔跑,眼看城門關閉,她顧不得許多了,趁亂放出幾棵直徑三四米的樹木,夾在巨大城門中間。
城門被突如其來的幾棵巨樹夾撐着,再已關不上。
“快把樹挪開!”一個将領大叫,“有奸細出城!将這些刁民全部射殺!”
随着他的暴喝,從城牆上飛出數不清的箭矢,射向四竄奔逃的無辜百姓。
城門處,有二三十名士兵正賣力想把撐在城門中間的幾棵巨樹挪開。
但又談何容易。
巨樹并排躺在城門中間,如磐石不動。
斐舞躲在城門外一隐蔽處,焦急等着鳳淵他們出現。
然而,随着城門口湧出大批持刀箭的士兵,她不得不運用靈力逃遠。
眼看着巨樹被他們一棵棵向外挪,即将成爲鳳淵他們逃出城的另一個障礙,斐舞取出一柄金色的弓箭,在箭頭上沾上一顆圓圓的藥丸,注入靈力,向那些衛兵射去。
藥丸在衛兵群裏爆開,一股煙霧瞬間彌漫開來,周圍衛兵一個個倒下。
斐舞一連射出好幾箭,才隐約見城門口更亂了。
城門裏喊殺聲震天,隻見一隊人從城門裏沖了出來。
他們奮力斬殺向他們湧過來的士兵,一邊沖出重圍。
幾個人背上背着人,被三四十人護着,終于出了城門。
斐舞看見人群裏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鳳淵他們。
斐舞顧不得許多,一揮手,二十多匹五靈馬和一輛輕便馬車出現在周圍。她大聲喊道:“快過來騎馬走!”
城牆上飛射下來無數箭矢,大多數射向齊王那群人。
暗衛揮舞手中長劍,仿佛舞成一面銀色盾牌,嗑開箭矢,将背人的人護在身後。
斐舞翻身上馬,揮手招呼五靈馬向鳳淵他們靠近。
那些人終于跑了過來,将背上幾個受傷的人放進馬車,躍上車轅,駕車向遠處狂奔。
鳳淵方秦和方堔等高手,在城門處阻擊湧到城門口的衛兵。
斐舞驅馬過去,瞬間到了城門前,揮手間,十幾棵巨木就滾向城門,阻擋住湧出來的衛兵。
“快走!”鳳淵翻身上了斐舞的馬,向方秦和方堔喝道。
方秦和方堔也翻身躍上一匹馬,随着隊伍急馳而去。
基本上,都是兩人或三人共騎一匹五靈馬。
也幸虧馬兒高大健壯,背負上兩三人也沒絲毫影響速度。
城門處被斐舞的十幾棵巨樹堵了,從城裏湧出的騎兵根本躍不過來,擁擠慌亂中,給齊王他們逃走,也赢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很快,他們到了藏漁船的江邊蘆葦地,魏青駕的騾車也剛剛才到。
“殿下,你們先上船走吧,我們殿後。”一個暗樁說道。
因這兩艘小漁船根本載不下四十多人。
追兵在即,完全不能給人絲毫遲疑時間。
斐舞也顧不得了,直接在江邊放出兩艘雙桅船。
這種船長十來米,隻要放下帆,速度比一般漁船快很多。
:“快上船!”
這些人全身都沾着血迹,分不清是他們的還是敵人的,此時誰都沒有說什麽,幾名暗衛飛身躍上船,拖出艞闆擔上岸邊,扶着幾個衣衫破爛的人,分别上了船。
斐舞跑到那兩艘小漁船前,用手撫在上面,瞬間,那兩艘漁船被她收進農場倉庫。
最後,連五靈馬也被分别牽上船隻。
那些暗衛和暗樁忙着搖橹劃槳,很快,兩艘船飛快駛進江心。
斐舞在爲鳳淵上藥,包紮傷口,也辛好他身上都是些小傷。
“舞娘。”鳳淵眼神溫柔地看着斐舞,用手撫了撫她的發,“辛苦你,也幫林國公幾人看看罷。”
斐舞将一些傷藥交給方堔,讓他給那些傷者醫治,她随鳳淵走進一間艙房。
兩名衣衫褴褛的枯瘦男人躺在兩張軟榻上,正昏迷不醒。
“這兩位是林國公和世子,在獄中受了刑,腿骨怕是斷了。”鳳淵走到軟榻前,幫那個歲數大些的人蓋上一件披風。
斐舞取出幾瓶藥水交給鳳淵,讓他喂他倆喝下。
“殿下,找個人過來幫他們洗浴一下。”斐舞不是嫌棄他們髒,是想用藥浴幫他倆洗幹淨,再換上幹淨衣袍,好給他倆上藥。
她在艙房裏放出兩個盛滿熱騰騰湯水的浴桶,還在榻上放了兩套衣袍和一堆藥膏瓶。
“洗幹淨後就給他們上藥,你再将他倆的腿骨正齊,用木闆捆紮起來。”
像鳳淵這樣的武功高手,隻用手摸,便能知道骨頭是怎麽個斷傷,傷成怎樣。
讓他正骨應該沒什麽問題。
鳳淵點頭,叫了兩個暗衛進來,幫林國公和林世子洗浴。
“殿下,有敵軍船隻追上來了。”一個暗衛跑回來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