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随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的預産期在年底，年前及年後起碼有幾個月沒法正常上班，正琢磨招人接她的班呢。林妹妹的同學若是願意來，她當然歡迎。
林玉娟動作很快，馬上就問來了對方的意願。
“她一開始很猶豫，說是雖然很想換個地方展開新人生，可離得這麽遠，帶過來沒人照顧，放在父母家吧又覺得虧欠了她，等日後長大了，會不會覺得父母都不要她……我說這好辦呀，咱們學校有自己的托兒所、幼兒園，教職工子女全免費的。上班前送去，下班了去接，中途還能抽空去看看她，比放在父母家還方便呢。她一聽條件這麽好馬上同意了。”
林玉娟一搞定老同學，就跑來報喜。
“我還沒說我們學校的待遇呢，你猜她怎麽說？居然說能讓我幹得這麽開心的單位，想必不會差。嘿，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活像我是個很難搞的人似的……”
徐随珠聽得忍俊不禁：“她的意思是，你林大小姐慧眼如炬，能得你一力舉薦的單位，不會差。”
“你們文化人真會繞圈子。”林玉娟翻了個白眼，随即又兀自傻樂起來，“我把我們學校的待遇一說，她說後悔畢業沒跟着我一塊兒來。要不也不會有這樣一段失敗的婚姻……我就勸她想想女兒，小棉襖多貼心呀，就當找男人借了個種呗。”
“……”
徐随珠趕緊看四周，擔心她教壞孩子。還好還好，囡囡被莊毅帶去草坪上玩皮球、蕩秋千了。
林玉娟抿嘴偷笑：“放心吧，我瞅準除了我倆沒别人才說這麽直白的。”
“你可以跟你同學說得再直白一點。”徐随珠沒好氣地睨她一眼，“你當初畢業來這裏真是圖學校待遇好嗎？”
不也是爲了男人。
那男人還是她的。哼唧！
林玉娟：“……”
完蛋！紮破陳醋桶了！
“好酸啊……”
“……滾！”
笑鬧歸笑鬧，特聘教師邀請函還是及時發了出去。
……
京都城郊，趙家小院。
趙文欣和林玉娟通完電話，就開始收拾行李，等特聘邀請函郵寄到她家時，不僅行李收拾好了，火車票也買好了。
趙母不放心地問：“真的帶丫丫一起去嗎？餘浦離咱們這那麽遠，你一個人帶得過來嗎？萬一有點什麽事……”
“媽，不會有事的。我同學說了，她單位裏有自己的托兒所、幼兒園，教職工子女都放在那裏。我想過了，教書也挺好的，不僅有寒暑假，還發十三個月工資，我一個人帶着孩子，還是學校的工作更适合我。餘浦雖然離得遠，但火車能直接到，也不是太麻煩，媽你和爸要是惦記，有空就去那邊看我，峽灣風景區你不是在電視上見過嗎？順便去旅遊玩幾天。”
話是這麽說，可趙母還是不放心，開始罵起那不負責任的前女婿：“當初我和你爸就不應該松口讓你自個找對象，找誰不好，找了個這樣的歪瓜裂棗，半輩子搭進去了不是？”
趙文欣之前也哭過罵過，有過怨憤、悔恨，但自從聽了老同學義憤填膺的罵詞，突然想開了、放下了。
林玉娟說得對：就當這些年的青春喂了狗、這些年的付出借了種，所以才有了值得她憐愛、疼惜的寶貝閨女。
不僅不怨恨了，反而感謝，謝謝自己曾經的眼瞎，有了和自己母子連心的稀世珍寶。
“媽，我這一走，估計就在那定居了，你就當我嫁去了外地，以後也不知道多久才回來一趟，你和我爸一定要保重身體。我哥、我嫂都是孝順人，反而是我這個閨女讓您二老操心了……”
“傻丫頭，這算什麽操心。隻要你過得好，我和你爸樂意這麽操心。”
母女倆臨别哭了一場。
哭完，趙文欣一抹眼淚，拎起行李、抱起女兒，堅定地望向遠方：
雖然不确定轉職這個決定正确與否，但就目前來說，是對她和女兒最大的保護。
繼續在原單位待下去，不僅天天要面臨前婆婆鬧了一場以後同事們在她背後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心情差到抑郁，女兒都快自閉了。
趙文欣帶着女兒毅然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一路上，她心裏不是沒有忐忑。
不知道新單位是怎樣的環境？新單位的同事們會接受她這樣的離婚女人嗎？會戴着有色眼鏡看她嗎？會對丫丫釋放善意嗎？
就這樣，心情恍惚地到達了餘浦站。
一下火車，不知是心思重晚上沒睡好還是烈日炎炎曬得人頭暈眼花，總之一瞬間襲來的暈眩，讓她差點摔倒。
還是旁邊的路人，有力的胳膊撐住了她。
“沒事吧同志？”
“啊？沒事。”趙文欣連忙穩住自己，緊了緊懷裏的閨女，偏頭向扶了她一把的路人道謝。
明淞點了一下頭：“沒事就好。你是出站嗎？要幫忙嗎？”
“謝謝，不用了。”趙文欣禮貌地笑笑，婉拒了他的提議。
一個人帶娃，今後遇到的辛苦和麻煩還會很多，不可能次次都那麽巧有貴人相幫，總要學着自己解決。
明淞見她執意不肯接受他的幫忙，就算了。
畢竟男女有别，人一女同志不願意，他總不能上趕着搶行李或娃吧？不知情的還以爲他搶劫呢。
沒想到，出了火車站，兩人又在同一公交車站遇到了。
明淞偏頭笑了一下。
對方懷裏的女娃娃兩眼亮晶晶的瞅着他，好似認識他了似的，水晶葡萄似的眼眸眨了眨，沖他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趙文欣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時，到峽灣鎮的城鄉公交來了，趙文欣抱着女兒、拎着行李想要上車，結果發現行李太大，同時擠不上去，正猶豫要不要把女兒放下來先搬行李上去，身後的明淞一個大步，替她拎起了行李。
“謝謝。”她垂着眼眸低聲道謝。
本來想靠自己不想接受他人的幫助，到頭來還是欠了人情。
城鄉公交的發動機聲有點大，彼此都沒說話。
颠簸了一路，終于到了峽灣鎮的下客站。
兩人又是同時下車。
趙文欣：“……”
明淞：“……”